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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霜辰清录】(29-34)
作者:麻辣19
字数:31222
第29章
依照乌姥姥记忆中的路径,白柔霜与苏辰清二人朝着西北方向又跋涉了数日。
周遭的环境愈发荒凉死寂,连最耐旱的荆棘灌木都逐渐消失,只剩下裸露的、呈现出一种不健康黑褐色的嶙峋怪石。
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连阳光都显得苍白无力。
空气中弥漫的阴冷煞气愈发浓郁,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味,令人心生压抑。
终于,在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山脉脚下,他们找到了乌姥姥记忆中的入口——“万年古坟”。
这些古坟早已荒废不知多少岁月,坟包塌陷,碑石倾倒,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淹没在乱石荒草之中,寻常人即便路过,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然而,当二人踏入古坟范围之时——
呜——!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的阴煞气流如同实质的寒风,猛地从坟冢深处席卷而出!
那气流冰冷刺骨,不仅侵袭肉体,更仿佛能直接冻结神魂,带着无数冤魂哀嚎般的呜咽声,狠狠撞向二人!
白柔霜身形微微一晃,随即运功将这股阴煞之气隔绝在外。
她元婴期修为的护体灵光自行运转,轻易抵御住了这股侵蚀。
但她立刻担忧地看向身旁的苏辰清。
只见苏辰清脸色瞬间一白,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虽然已是筑基后期,但此地阴煞之气之浓烈、之怨毒,远超想象!
那寒气如同无数根冰针,穿透皮肤,钻入经脉,试图冻结他的灵力,侵蚀他的意识!脖颈上那伪装用的铁链都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辰清!不要紧吧?”
白柔霜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用本音关切问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扶他。
苏辰清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强行运转体内灵力,抵抗着无孔不入的阴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对着白柔露扯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低声道:
“师尊放心,弟子……撑得住。”
他目光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白柔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知此刻不是心软之时,只能暗暗加快脚步。
越往古坟深处走,阴煞之气越发浓重,几乎化不开的灰雾弥漫在周围,视线受阻,神识也受到极大压制。
脚下的土地变得泥泞黏腻,仿佛渗透了无数鲜血,踩上去令人不适。
偶尔还能看到散落在杂草中的零星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皆呈现一种被腐蚀的漆黑之色。
终于,按记忆来到古坟最深处一面爬满枯藤的岩壁前。
岩壁下方,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块残缺的、没有任何字迹的黑色石碑,仿佛只是随意丢弃在此的废石。
白柔霜停下脚步,模仿着乌姥姥那佝偻的姿态,凑到石碑前,用那嘶哑难听的嗓音,低声念出了从搜魂中得到的暗语:
“骨生花,血饲魔。”
声音落下,那看似普通的无字石碑表面,竟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上面浮现出无数扭曲挣扎的鬼脸符文,发出一阵阵摩擦声。
轰隆隆……
石碑缓缓地向一侧移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腥臭、混合着血腥与绝望气息的阴风,如同地狱的呼吸,猛地从洞口中喷涌而出!
洞口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粗糙开凿的石阶,一直通往无尽的黑暗深处。那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吞噬着一切光线和希望。
白柔霜与苏辰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没有犹豫,白柔霜率先踏入洞口,苏辰清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身后的石碑又缓缓地、无声地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隔绝。
石阶陡峭而漫长,盘旋向下。
周围是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师徒二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越往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阴煞怨气就越发浓烈,几乎令人窒息。
石壁湿滑粘腻,仿佛糊着一层厚厚的、未曾干涸的血垢。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以及隐隐约约的喧哗声。
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无比、仿佛用某种生物的骸骨混合着黑铁熔铸而成的狰狞石门!
石门表面雕刻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和亵渎的符文,两个眼眶处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散发出强大的魔气波动。
石门两侧,各站着一名身着黑色鳞甲、面容狰狞的守卫。
这两人眼神凶戾,周身煞气萦绕,正不耐烦地来回踱步。
看到“乌姥姥”牵着苏辰清下来,其中一个鹰钩鼻守卫发出一声狞笑,声音粗嘎难听:
“哟!老乌婆!回来了?这次怎么就逮回来一只瘦不拉几的小鸡崽?”
白柔霜心中杀意一闪而逝,面上却模仿着乌姥姥那谄媚又带着点尖刻的语气,嘶哑地回道:
“呸!晦气!路上全死光了!就剩这么一个还算完整的了!”
说着,她熟练地从乌姥姥的储物袋里摸出两颗乌漆嘛黑、散发着腥臭味的低阶毒丹,像是丢垃圾一样扔给那两个守卫:
“喏,路上顺手炼的,便宜你们两个小子了!”
那俩守卫接过毒丹,放在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满意的贪婪笑容,也不再计较祭品数量,挥挥手骂道:
“算你老货还有点眼色!快滚进去吧!别挡着道!”
沉重的骸骨石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一道缝隙,更加浓郁的血腥味和疯狂的喧嚣声如同潮水般涌出!
白柔霜暗自松了口气,拉了拉铁链,牵着苏辰清,低着头,快速穿过了石门。
真正踏入“煞血渊”的瞬间,即便是以白柔霜元婴期的心境,也险些心神失守!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世界!
无数巨大的、奇形怪状的天然溶洞被暴力开凿、连接,构成了一个扭曲、混乱、如同噩梦般的巨型巢穴!
空气中弥漫着几乎凝成实质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是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腐烂尸体的味道、排泄物的骚臭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属于绝望和疯狂的气息混合而成!
吸入一口,便让人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昏暗的光线主要来源于石道两侧壁龛里点燃的“长明灯”。
那些灯盏竟是用人的头骨制成,灯油浑浊粘稠,散发着恶臭,燃烧时发出昏黄摇曳的光芒,映照出石壁上刻满的、不断蠕动般的扭曲符文和早已变成黑褐色的、飞溅状的血迹!
石道宽阔却肮脏不堪,地面黏滑,暗红色的污水顺着地势缓缓流淌,汇聚成一条条细小溪流,最终不知流向何方。
不时有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戴着沉重镣铐的奴隶如同行尸走肉般走过。
他们眼神空洞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到“乌姥姥”走来,都如同见到最恐怖的恶魔,吓得浑身颤抖,拼命缩向墙壁,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白柔霜强忍着立刻将此地夷为平地的冲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但她必须冷静,为了找到陆尘残魂的线索。
而苏辰清,看着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眼前的惨状,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幼年时那段被邪修囚禁、暗无天日的经历!
如果不是师尊当年如同天神般降临,将他从绝望深渊中救出,他此刻的命运,恐怕比这些麻木的奴隶还要不如!
甚至早已化为某处不为人知的枯骨!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前那道佝偻却依旧给他无尽安全感的背影,心中的感激与敬慕之情如同火山般汹涌澎湃!
更加坚定了誓死守护师尊的决心!
白柔霜根据记忆,牵着苏辰清,朝着负责登记人员进出的“侍血堂”走去。
越是深入,所见景象越是触目惊心,惨绝人寰!
路过一个巨大的洞窟时,只见里面搭建着数十个石台。
每个石台上都绑着一个活生生的奴隶!
一些身着黑袍的魔修,正用各种残忍的工具,活生生地剖开奴隶的胸膛,取出仍在跳动的心脏,投入身旁冒着泡的血色药鼎中,美其名曰“练血魔功”!
奴隶凄厉的惨叫声、魔修疯狂的狞笑声、以及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绘图!
另一个巨大的铁笼里,关押着数十个年纪幼小的孩童!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许多孩子的手指早已被啃食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他们竟被饿到在啃食自己的身体!
而看守的魔修却在一旁喝酒赌博,对笼中的惨状视若无睹,甚至偶尔还会故意扔进一些带毒的残渣,看着孩童们疯狂争抢而取乐!
刑罚殿的方向,终日不断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千虫噬心”、“熔骨炼魂”……各种光听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的酷刑正在那里轮番上演。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皮肉焦糊和灵魂烧灼的恶臭。
白柔霜的杀意已经积累到了顶点,周身气息都微微有些不稳,全靠强大的修为和那件隐息紧身衣死死压制着。
她只能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完成登记,找到线索后离开这个令人发疯的地方,或者……彻底毁灭它!
终于,前方出现一个稍显“规整”的石殿,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用鲜血书写的牌匾——“侍血堂”。
这里来往的魔修稍多,但个个面目狰狞,气息驳杂。
就在白柔霜准备带着苏辰清进入侍血堂时,一个穿着稍好一些黑袍、面色阴鸷、有着金丹后期修为的小执事拦在了他们面前。
他狐疑的目光在“乌姥姥”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苏辰清脸上,仔细打量了几眼,眉头皱起:
“老乌婆,你这玩奴……看着面生得很啊?上次你带回来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呢?这么快就玩死了?”
白柔霜心头猛地一紧!
没想到这小执事观察如此仔细!
她暗中已然提聚灵力,袖中手指微屈,做好了随时暴起击杀、然后强行突围的准备。
面上却挤出乌姥姥那惯有的、令人厌恶的谄笑,声音嘶哑道:
“嘿嘿,好眼力!前头那个不听话,性子烈得很,老娘一个没看住,让他撞进噬魂炉里去了,渣都没剩!这个嘛……”
她指了指苏辰清,
“是新抓的,别看样子普通,根骨还不错,经折腾!嘿嘿……”
那小执事显然不信,眼神更加怀疑,上下打量着苏辰清,似乎还想上前仔细探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铁链锁着的苏辰清,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狂”了!
他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脸上露出疯狂的、扭曲的表情,猛地挣脱白柔霜手中的铁链,像一头发疯的野狗般,直扑向那小执事的腿,张开嘴就作势要狠狠咬下去!
“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小执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脚就要踹去!
“废物!找死!”
白柔霜反应极快,怒骂一声,抢先一步,看似狠狠地一脚踹在苏辰清身上,将他踹得翻滚出去,撞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辰清配合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蜷缩在地上,依旧用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小执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这小插曲顿时吸引了周围几个魔修的注意,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那小执事被这么一闹,觉得大失颜面,又见“乌姥姥”出手教训了,再看苏辰清那副“疯狗”模样,顿时失去了仔细探查的兴趣,只觉得晦气。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骂骂咧咧道:
“行了行了!赶紧把这疯狗牵进去登记!别在这碍眼!真是晦气!”
白柔霜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赔着笑,上前重新用铁链锁住“瑟瑟发抖”的苏辰清,拽着他,快步走进了侍血堂。
堂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魔烟和血锈混合的味道,几个魔修正懒洋洋地坐在那里处理事务。
第30章
真正的危险和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此段为上一章最后漏写部分。)
煞血渊内,光阴仿佛凝滞,唯有污浊魔气与血腥味日复一日地弥漫。
几日下来,白柔霜伪装的“乌姥姥”领着她那“瑟瑟发抖”、“怯懦畏缩”的玩奴苏辰清,在这魔窟之中“巡查”了数处地方。
但过程绝非一帆风顺。
邪修大多性情乖戾,多疑嗜杀。
曾有巡逻的邪修小头目,金丹后期的修为,盯着苏辰清的时间过长,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淫邪与探究,嘎嘎笑着问“乌姥姥”这新玩奴细皮嫩肉,不知滋味如何,可否借来“尝尝”。
当时,白柔霜所扮的乌姥姥发出一阵沙哑如夜枭的怪笑,手中拐杖毫不客气地重重点在地上,阴恻恻地道:
“老身这点心头好,你也敢觊觎?莫不是想尝尝老身新炼的‘蚀骨魔烟’?”
她周身伪装的元婴初期魔气猛地一荡,夹杂着乌姥姥惯用的毒功气息,顿时将那魔修震慑得连连告罪,灰溜溜地退走。
而身边苏辰清始终低着头,身体微颤,完美扮演着恐惧,唯有宽大袍袖下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内心的怒火与杀意。
还有一次,他们接近一片血腥气极重的区域,疑似是魔修炼制邪宝或举行血祭的场所,守卫森严,盘问极为苛刻。
白柔霜勉强得以靠近外围。
然而,就在离开时,一名元婴初期的邪修恰好路过,似乎与真正的乌姥姥有些旧怨,言语间多有刁难试探,甚至隐隐有动手查验苏辰清这个“玩物”的意图。
危机一刻,白柔霜暗中催动了从乌姥姥遗物中找到的一枚一次性的扰神魔符,令那长老神识微微一滞,她则趁机冷哼一声,摆出乌姥姥那倚老卖老、毫不吃亏的架势,强硬的拽着苏辰清离开,口中不干不净地骂咧着,倒符合了乌姥姥的人设,成功化解了危机。
这几日的所见所闻,远比他们最初看到的更为残酷。
血池肉林、生魂炼幡不过是寻常景象。
被掳来的凡人如同牲口般被圈养,随时可能被拖出去抽取精血魂魄;
正道被俘的修士受尽折磨,道基被毁,沦为魔修炼功的材料;
深处传来的凄厉惨叫与魔修们疯狂的狞笑日夜不休。
每一次目睹,都像毒针般刺穿着两人身为正道修士的良知。
白柔霜表面维持着乌姥姥的冷漠甚至偶尔流露出欣赏残忍的变态神情,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杀意沸腾。
苏辰清更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才压制住体内的愤怒,他低垂的眼眸深处,是冰封般的酷寒与决心。
终于在今日的探查结束后,二人终于回到了乌姥姥在此地的居所——一处位于煞血渊偏僻角落、开辟出的石室。
石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大部分令人作呕的气息与噪音,只余下石壁上几盏幽绿的魔火灯摇曳闪烁,映得室内忽明忽暗。
白柔霜迅速在石门和内室入口处布下了几道隔绝探查的禁制,虽不如宗门内的精妙,但足以抵挡元婴期以下的神识窥探,并能对同级修士的探查起到预警作用。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才稍稍松懈下来,背对着苏辰清,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起伏了一下。
伪装不仅消耗灵力,更时刻紧绷着心神,尤其是目睹那般惨状却不得不隐忍,对她而言是一种巨大的煎熬。
苏辰清默默地看着师尊的背影,那宽大黑袍下伪装的佝偻身形,与记忆中那位风姿绰约、清冷高华截然不同,却承载着同样的坚韧与担当。
他轻轻开口,声音已恢复了本身的清润,低声道:
“师尊,暂时安全了。”
白柔霜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属于乌姥姥的褶皱与阴鸷尚在,但眼神已恢复了属于“香凝仙子”的清明与沉静,只是那清明中染着浓浓的疲惫与愠怒。
“辰清,这几日,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本音,虽刻意压低,却依旧带着一丝天然的柔媚,与此地的环境格格不入。
“弟子分内之事。”
苏辰清恭敬道,随即神色凝重起来,
“师尊,我们探查到的消息综合来看,那个位于血狱最深处的禁地,守卫异常森严,连‘乌姥姥’的身份都无法靠近,只言片语中提到需要坛主手令才能开启。那里……极有可能囚禁着陆师公的残魂。”
白柔霜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她走到石室中央的石桌旁,手指蘸了点桌上残留的灰尘,简单勾勒出煞血渊的大致布局。
“没错。而且我们运气不算太差。根据我从那几个魔修长老交谈中零星拼凑的信息,以及‘乌姥姥’记忆中关于近期人员调动的片段,分坛主‘血屠夫’厉狰,三日后会带其心腹,元婴初期的副手‘剥皮手’韩魍,离开煞血渊一趟。”
她的手指点在灰尘地图上的几个点:
“届时,此地剩下的元婴期,包括我在内,明面上还有六人。但‘毒叟’与‘鬼婆’素来不合,常各自为政,实际需要同时应对的,可能少于这个数。不过,即便如此,硬闯也是下下策。”
苏辰清靠近石桌,目光紧随白柔霜的手指。
“师尊的意思是……”
“厉狰离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白柔霜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决断,
“等他走后,我们或许可以尝试,逐个击破!趁其不备,先解决掉一到两个落单的元婴邪修,削弱他们的高端战力,再图谋进入禁地。”
苏辰清沉吟片刻,道:
“此计虽险,但确是良机。师尊,届时您以‘乌姥姥’的身份,假意商议事务或交换修炼材料,接近目标,暴起发难,成功率最高。弟子可暗中潜伏于附近,若师尊得手,我便接应;若……若有意外,弟子亦可从旁突袭,或制造混乱,助师尊脱身。”
他深知自己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元婴战斗中几无胜算,但他的存在本身,或许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不可!”
白柔霜立刻否决,
“太危险了!元婴修士间的战斗,稍有余波便足以让你重伤甚至殒命。”
“师尊,”
苏辰清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清澈,
“弟子并非要与他们正面抗衡。弟子这几日留意到,在西侧甬道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兽栏,里面关押着许多捕捉来的凶猛妖兽,似乎是为某种血祭或炼功准备的。看守并不算太严。若时机恰当,弟子或有办法引动那些妖兽,制造大规模骚乱,足以牵制大量中低阶魔修的注意力,甚至干扰到元婴修士的判断。届时,师尊的行动会更容易,我们也更方便脱身。”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外,弟子在探查东南角一处废弃排污甬道时,发现其尽头虽有封印,但年久失修,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备用的撤离路线。我已暗中做了标记。”
白柔霜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这个弟子,不知何时起,已然变得如此心思缜密、勇敢果决。
他提出的建议虽然依旧充满风险,但却并非鲁莽,且极具可行性。
白柔霜不得不承认,有苏辰清在旁策应,计划的成功率会高上许多,退路也更清晰。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好。就依你之计。但辰清,你务必答应为师,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有任何不对,立刻从你发现的那条路撤离,不可有丝毫犹豫!明白吗?”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更深的却是难以掩饰的关切。
“弟子明白。”
苏辰清郑重应下。
两人随即开始详细推敲计划。
锁定最初的下手目标——与乌姥姥关系相对较近、独居且阵法造诣不高、方便偷袭的“毒叟”;推演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以及应对方案;确定动手的大致时间;设计引动妖兽的方法;反复确认撤离路线的安全性……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讨论、斟酌。
石室内,幽绿的魔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摇曳不定,仿佛预示着前路的凶险。
他们的对话低沉而迅疾,一个冷静分析,一个细心补充,默契十足,仿佛又回到了清尘峰上,只是此刻的氛围,远比那时更为肃杀沉重。
当最后一个细节被敲定,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计划已定,剩下的便是等待和执行。
然而,在这紧绷的、充满杀戮与阴谋的氛围中,白柔霜看着眼前恭敬立着的、清秀面容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目光坚定的弟子,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忽然被狠狠触动。
她忽然想起了清尘峰密室中的种种。
那双蒙着眼,只会虔诚侍奉她玉足,为她缓解焚身欲火的“痴儿”;那个始终将她视为神明,愿付出一切守护她的弟子。
而此刻,他却因为她执意要探寻亡夫残魂的消息,而深陷这人间魔窟,日日扮演卑贱玩奴,目睹世间极恶,还要为她行此险策,九死一生。
强烈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冲垮了她几日来用坚强构筑的心防。
她伪装下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辰清……”
苏辰清讶异抬头:
“师尊?”
“是为师……对不起你。”
白柔霜偏过头,似乎不敢直视他那纯净的目光,
“为了我一己私念,执意要探寻陆尘的消息,却将你也拖入这万劫不复之地……让你受这等屈辱,冒如此奇险……我……”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责与痛苦。
苏辰清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单膝跪地,仰头看着白柔霜,语气急切而真诚:
“师尊何出此言!当年若不是师尊及时出现,从邪修手中救下弟子,弟子早已性命不保,甚至可能沦为此地一般!师尊予弟子新生,传弟子道法,护弟子周全,此恩如山似海!莫说此行是为探寻陆师公踪迹,便是刀山火海,师尊有令,弟子也万死不辞!这份恩情,弟子……弟子终生难报万一!”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充满了对白柔霜的无限感激与忠诚。
在他心中,白柔霜是拯救者,是师尊,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光。
他能陪在她身边,能为她分忧,已是最大的满足。
然而,在他心灵的最深处,还有一个被紧紧封锁、连他自己都不敢时常触碰的念头:
他对师尊,又何止是恩情?
那犹如仙女降临的初见,那高冷外表下偶尔流露的脆弱与依赖,那无人知晓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隐秘仪式……早已在他心中种下了远超师徒之情的炽热爱恋。
只是这份爱意,被师徒伦常的枷锁、被她对亡夫陆尘的深刻怀念、被他内心根深蒂固的尊敬,牢牢地束缚着,压抑着。
他不敢表露分毫,只怕亵渎了她,只怕连如今这般的亲近都会失去。
他只能将这份深爱化为更深的守护,默默埋藏。
能这样跪在她面前,诉说著“恩情”,已是他能做到的、最接近表白的方式。
白柔霜听着弟子这番掷地有声、满是“恩情”的话语,娇躯猛地一颤。
恩情……
只是恩情吗?
为何听到这两个字,她的心会像被针扎般细微却清晰地刺痛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涩悄然蔓延开来。
她想起密室中,他温热舌尖带来的战栗与欢愉;
想起自己情动难耐时,足尖无意蹭过他脸颊肌肤时,那瞬间僵直却又无比温顺的姿态;
想起这几日伪装下,他时刻不离左右的守护,那看似怯懦实则警惕观察着一切危险的眼神……
难道这一切,真的都仅仅源于“恩情”和“服从”?
她张了张口,几乎想问些什么。
是想问“你对我,可有一丝别的念想”?
或者是想说。。。
但话到嘴边,看着那纯净无瑕、满是诚挚敬意的眼眸,所有的言语又都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是师尊。
他是弟子。
他们之间,隔着陆尘,隔着伦常,隔着太多无法逾越的鸿沟。
最终,她只是将所有的复杂心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这魔窟石室的阴冷空气中。
她伸出手,虚扶了一下苏辰清,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起来吧。你的心意,为师明白了。”
她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粗糙的、勾勒着煞血渊布局的石桌,背影在幽暗魔火下显得格外单薄又无比坚定。
“做好准备吧,三日后……一切小心。”
“是,师尊。”
苏辰清起身,垂首应道。
师徒二人之间,那深藏于心底、未曾言明也无法言明的情愫,在这危机四伏的魔窟之中,化为更深的羁绊与无声的誓言。
石室外,魔渊的嘶吼与喧嚣隐隐传来,预示着风暴将至。
第31章
煞血渊内
三日时光在压抑与紧绷中流逝。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魔气似乎都沉淀了下来,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四日,按照魔修们混乱的作息,正是大多数人经过一夜“修炼”或放纵后最为松懈之时。
白柔霜所伪装的“乌姥姥”,步履略显“急促”地穿行在昏暗的甬道中,朝着“毒叟”所在的洞府走去。
苏辰清依旧扮演着那怯懦的玩奴,低眉顺眼地紧跟其后。
“毒叟”的洞府位于一片毒瘴弥漫的区域,门口悬挂着几个风干扭曲的毒物头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白柔霜在洞府禁制外停下,重重敲了敲石壁,沙哑着嗓子喊道:
“老毒物!死透了没有?没死就出来,老身有桩好事寻你!”
片刻后,洞府禁制打开一条缝隙,一个干瘦如同骷髅、眼泛绿光的老者探出头来,正是毒叟。
他瞥见“乌姥姥”,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
“哼,你这老虔婆,能有什么好事寻我?莫不是又找到了什么阴损材料,想找老夫换催情魔烟?”
魔修之间,从无真正信任,只有利益交换。
白柔霜深知此点。
她故作神秘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少废话,进去说!这次可是好东西,保你练成‘万毒噬心蛊’的把握再多三成!”
听到“万毒噬心蛊”,毒叟浑浊的绿眼中顿时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毒功境界。
他不再多疑,立刻将“乌姥姥”和她身后的“玩奴”让进了洞府。
洞府内更是杂乱不堪,各种毒虫罐子、药材残渣堆积如山,中央是一个冒着墨绿色气泡的毒池。
一进入,那股浓烈的毒气几乎让人窒息。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瞧瞧!”
毒叟迫不及待地催促,注意力完全被那所谓的“天材地宝”吸引。
白柔霜所扮的乌姥姥嘿嘿一笑,慢条斯理地在袖中摸索着,口中道:
“急什么,这东西可是老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
话音未落,她摸索的手猛然抽出!
然而抽出的并非什么天材地宝,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冰冷刺骨的寒芒!
——并非她惯用的血花长鞭,而是以精纯灵力模拟出的、类似乌姥姥某种阴毒刺刃的形态,力求一击必杀且不暴露本门功法!
这一击,快、准、狠!
毫无征兆!
毒叟所有的注意力都还在期待那想象中的宝物,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寒芒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元婴处猛地一凉,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极致寒意瞬间爆发,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
他脸上的贪婪凝固了,绿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迅速覆盖上一层寒霜,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栽进了那墨绿色的毒池之中,冒了几个泡,便再无声息。
一位元婴初期的邪修长老,就此陨落,死得憋屈而无声。
白柔霜面无表情地看着毒叟沉入毒池,迅速收敛周身寒意。
她伪装的乌姥姥脸上甚至适时地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狞笑,仿佛这才是魔修之间黑吃黑的常态。
白柔霜快速在洞府内制造出打斗和抢夺的痕迹,并故意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与毒叟素有旧怨的“鬼婆”的功法气息——这是她从乌姥姥记忆中找到的线索,并提前用一件鬼婆常用的法器模拟出的。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立刻带着苏辰清退出洞府,并故意没有完全关闭禁制。
很快,她以乌姥姥的身份,“惊慌失措”地冲向鬼婆的洞府方向,沿途遇到几个低阶魔修,便沙哑着嗓子大喊:
“不好了!老毒物和鬼婆打起来了!为了抢宝贝下了死手!快去看看!”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煞血渊下层迅速蔓延。
不久后,一股强大的、带着森森鬼气的元婴气息愤怒地冲向毒叟洞府方向,自然是闻讯赶去的“鬼婆”。
她大概率会看到洞府内的景象和那丝“自己”的气息,无论她是否明白是栽赃,与死去的毒叟及其可能的朋友的麻烦已然结下。
而这,正是白柔霜想要的效果——搅浑水,吸引注意力。
果然,紧接着,另外三股强大的元婴气息先后出现,朝着事发地点赶去探查。
煞血渊内一时间人心惶惶,低阶魔修们议论纷纷,巡逻队伍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呜嗷——吼——!
刹那间,西侧甬道深处,关押妖兽的区域,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撞击声!
紧接着,便是魔修守卫惊慌失措的呐喊和凄厉的惨叫。
显然是关押妖兽的禁制被某种方式破坏了!
又过了一会,另一处看押奴隶和囚徒的区域,也爆发出巨大的混乱!
似乎是有人趁乱偷袭了守卫,打开了牢笼!
被长期折磨、压抑了无数绝望和愤怒的人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为了生存而疯狂地冲击着一切!
“妖兽跑出来了!”
“囚犯暴动了!”
“快拦住他们!”
整个煞血渊彻底大乱!
咆哮声、呐喊声、厮杀声、术法爆炸声、哭嚎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魔气、妖气、血气、混乱的灵气肆虐冲撞!
留守的那三名元婴邪修刚赶到毒叟洞府附近,还没来得及查明真相,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全面混乱搞得焦头烂额,不得不分心回去镇压各处骚乱,以免局面彻底失控。
计划,完美实现!
混乱中,白柔霜与苏辰清如同两道幽灵,避开主要的战团,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急速向着煞血渊最深处的禁地潜行。
越靠近禁地,守卫反而越发森严,但此刻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也被外界的巨大动静所吸引,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禁地入口是一处巨大的、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暗红色石门,门前站着四名气息阴沉的金丹后期魔修守卫,神色警惕。
白柔霜所扮的乌姥姥快步上前,沙哑道:
“外面乱套了,恐有正道奸细混入意图劫狱!老身特来加强禁地守卫,快开门!”
守卫头领显然认得乌姥姥,但并未立刻听从,而是皱眉道:
“乌长老,未有坛主手令,我等不能……”
话未说完,他忽然身体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然后猛地抽出腰刀,疯狂地砍向身旁的同伴!
同时口中胡言乱语,状若疯魔!
是苏辰清!
他早已借助“匿影梭”悄然潜伏到近处,趁守卫注意力被师尊吸引的瞬间,动用了乌姥姥存储袋中一种极其稀有、得自秘境神秘丹炉传承中的偏门幻神丹粉,无声无息地影响了那守卫头领的神智,制造了内讧!
另外三名守卫猝不及防,顿时与发狂的头领战作一团!
白柔霜见状,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出手,伪装成乌黑的灵力化作数道利刃,配合那发狂的头领,顷刻间便将另外三名守卫重创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眼看那发狂的头领还要攻击,白柔霜抬手欲将其彻底了结。
“师尊,且慢!”
苏辰清的声音通过传音及时响起,
“留一个活口,万一里面有陷阱,正好让他去触发!”
白柔霜动作一顿,立刻明白了苏辰清的意图。
她改杀为困,一道困心锁链打出,将那仍在发狂的守卫头领牢牢捆缚,使其暂时无法自我行动也无法自尽。
处理完门口,白柔霜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暗红色石门。
一股更加阴冷、蕴含着无尽怨念与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甬道,墙壁上镶嵌着幽幽发光的血色晶石,照得通道一片诡谲的暗红。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
白柔霜对苏辰清使了个眼色。
苏辰清会意,立刻催动“匿影梭”,身形气息彻底隐匿起来,如同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地跟在白柔霜身后不远处,随时准备策应。
白柔霜则独自一人,扮演着乌姥姥,带着那名被控制的守卫,一步步向着通道尽头走去。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神识高度集中,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陷阱。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血池大厅。
血池中央,有着数个被粗大锁链捆绑、符文闪烁的黑色囚笼。
大部分囚笼是空的,只有一个囚笼中,似乎封印着一团微弱无比、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黯淡光晕,那光晕的气息……
让白柔霜灵魂深处为之悸动!
那是陆尘残魂的气息?!
她强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仔细观察四周。
大厅周围矗立着几尊面目狰狞的雕像,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守卫。
但这过于“平静”,反而让她心生警兆。
她小心翼翼地让那名守卫——这足以作为引诱陷阱的“诱饵”,缓缓靠近,同时将灵力看似无意地向前微微送出,试探着前方的空间。
就在那守卫即将触及囚笼前方某片区域时——
嗡!!!
整个大厅猛地一震!
四周那几尊雕像的双目骤然爆发出骇人的血光!
无数道血色符文从地面、天花板、墙壁上瞬间亮起,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血色罗网,将那个特殊囚牢附近的区域彻底笼罩!
一股恐怖至极的压制力骤然降临,瞬间困住了那名“诱饵”!
与此同时,大厅一侧的阴影处,空间一阵扭曲,两股强大无匹的气息骤然出现!
正是本该早已离去的分坛主“血屠夫”厉狰,以及他的副手“剥皮手”韩魍!
厉狰身高九尺,面容狰狞,一身血气几乎凝成实质,修为赫然已至元婴中期巅峰!
他看着被困在血色罗网中的“诱饵”,和在陷阱一旁的“乌姥姥”,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但随即,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而戏谑的笑容,声如洪钟:
“好!好一个玄岳清霄宗的香凝仙子!果然胆识过人,心思缜密,竟真敢以此孤身潜入我这煞血渊!还伪装成乌姥姥?!显出你的原形吧,白柔霜!”
陷阱!
只是陷阱!
他们假借外出,实则是守株待兔!
他们已经收到消息知道来的是谁,只是不知道以何种方式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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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白柔霜的伪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那干瘪佝偻的形象迅速扭曲、淡化,最终如同破碎的泡影般彻底消散。
暗红的光线下,显露出白柔霜原本的身形。
云髻微乱,几缕青丝垂落,衬得那张绝美熟艳的容颜愈发惊心动魄。
外袍虽然宽大但还是突显出其下紧身衣那若隐若现的、风腴曼妙的曲线轮廓,尤其是那对傲人的丰盈,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此时的她在这阴森血腥的魔窟中,竟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脆弱又倔强的魅惑。
她手中,握着的是那条原本缠绕在她右腿、此刻正嗡鸣作响、跃跃欲试的血色长鞭——她的本命武器。
厉狰看着显出身形的白柔霜,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强烈的惊艳与淫邪,他舔了舔嘴唇,哈哈大笑道:
“果然是你,香凝仙子!啧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身段容貌,比传闻中更勾魂摄魄!怪不得要设下此局请你前来!”
白柔霜心中一凛,强压下被迫和对方淫邪目光带来的屈辱感,冷声问道,
“陆尘的残魂何在?!”
她心中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陆尘?”
厉狰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白仙子,你还真是痴情啊。告诉你也无妨,让你死个明白!什么狗屁陆尘残魂,根本不存在!那不过是总坛那边,一位新晋的红人献上的妙计!目的嘛,就是钓你这条大鱼!没想到吧?你心心念念的亡夫,只是我们引你上钩的香饵!哈哈哈!”
巨大的失望和被骗的愤怒瞬间席卷了她。
但下一刻,一种更深、更尖锐的后悔和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是后悔自己中了圈套身处险境,而是后悔——
她因为这样一个虚假的诱饵,将辰清也拖入了这必死之局!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极其隐晦地扫过苏辰清隐匿的方向,心中痛楚万分:
辰清……为师对不起你……是为师害了你……
这股强烈的、针对苏辰清的愧疚与担忧,如同最肥沃的土壤,让她体内潜藏已久、无声无息的“情丝引”悄然萌动,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情愫在她对弟子的关怀中悄然混入、扎根。
“废话少说!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本座会好好‘招待’你的!韩魍,动手!”
厉狰狞笑一声,不再废话。
元婴中期巅峰的恐怖修为轰然爆发,浓郁的血煞之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凄厉的尖啸,直抓白柔霜面门!
一旁的韩魍也同时出手,一双干瘦如鸡爪的手掌变得漆黑,带着腐蚀神魂的阴毒劲风,从侧翼袭向白柔霜!
两大元婴邪修联手合击,威力惊天动地!
白柔霜玉容凝霜,美眸中寒光爆闪。
“花落!”
她一声清叱,手中的血花长鞭瞬间活化,寸寸断裂,化为无数片殷红如血、边缘锋锐如刀的花瓣!
这些花瓣并非散乱飞舞,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围绕着她急速旋转,形成一道攻防一体的绚丽花刃风暴!
“血莲翩跹·舞刃华!”
这正是她结合自身功法与本命武器悟出的独门战技,华丽而致命。
轰!砰!
血煞鬼爪与阴毒掌风狠狠撞入花瓣风暴之中,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血色花瓣不断被震散、湮灭,又不断从风暴中心再生、补充。
一个元婴初期,面对一个中期巅峰和一个初期的围攻,差距实在太大!
白柔霜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血花花瓣的灵动周旋,避重就轻,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但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血色的花瓣时而凝聚成鞭,刁钻抽向厉狰要害;时而散作飞刃,如雨般泼洒向韩魍,阻碍其逼近;时而聚合成盾,抵挡无法避开的攻击。
战斗异常激烈华丽。
白柔霜的身影在漫天血花中穿梭腾挪,破碎的衣裙随着她的动作飘飞,修长的美腿在裂帛间若隐若现,甚至偶尔能看到一截纤细诱人的腰肢或一抹惊鸿一瞥的深邃沟壑。
这本该是极致的香艳景象,但在生死搏杀间,却只显得悲壮而凄美,更能激发敌人征服与破坏的欲望。
厉狰和韩魍的攻击越发狂暴狠辣。
厉狰的血煞之术势大力沉,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白柔霜气血翻腾;
韩魍则如同鬼魅,专攻下盘和侧翼,阴毒掌风刁钻无比,数次险些突破花瓣防御。
噗!
一道血煞指风擦过白柔霜的肩头,带起一溜血花,衣衫破裂,露出晶莹的肌肤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嗤!
韩魍的毒掌余波扫过她的腰侧,那里的衣物紧身衣瞬间腐蚀消融,留下一个焦黑的掌印,阴毒之气试图侵入经脉!
白柔霜闷哼一声,脸色又苍白一分。
然而,诡异的是,她肩头和腰侧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缓慢愈合!
虽然无法立刻恢复,但那侵入的阴毒之力似乎也被某种力量迅速化解、转移!
不仅如此,她明明应该急速消耗的灵力,虽然也在减少,却总能在濒临枯竭时,又莫名地得到一丝补充,让她得以持续施展耗力极大的“血莲翩跹”!
白柔霜心中暗惊,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
辰清?
确实是苏辰清!
隐匿在暗处的苏辰清,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每当白柔霜受伤,他身上对应的部位便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那攻击是直接落在他身上!
同时,他自身的灵力正如开闸洪水般汹涌而出,通过腹部的契纹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师尊!
原来前几日在乌姥姥家里闲来无事的时候翻阅了一些书籍,虽然都是些邪修功法立马焚烧了,但有一本关于自身契约的秘籍引气了注意,于是他知道了很多契约用法。
苏辰清疯狂地吞服着各种恢复灵力的丹药,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剧痛和灵力透支而剧烈颤抖,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目光死死盯着战场,将所有能转移的伤害和能提供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奉献出去!
白柔霜再次险之又险地避过厉狰的重击,眼角余光瞥见苏辰清隐匿方向那微微波动的空气,以及空气中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傻瓜……住手啊……你会死的……”
她在心中无声呐喊,美眸中水光氤氲,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将无尽的担忧与心痛化为更凌厉的攻击,试图尽快打破僵局。
久攻不下,厉狰也发现了不对劲。
白柔霜的表现远超一个普通元婴初期该有的韧性和恢复力!
他猛地停下攻击,猩红的双目仔细打量着白柔霜,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而残忍的笑容:
“哈哈哈!本座说呢!原来如此!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向自诩名门正派、冰清玉洁的白仙子,竟然也私下修炼我教的《魂契之书》,养了一个甘愿为你承受伤害、奉献一切的契奴!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看出了端倪!
虽然不知道契奴是谁,在哪里,但他感知到了那诡异的伤害转移和灵力补充的波动!
“韩魍!”
厉狰狞声喝道,
“我来缠住她!你去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鼠!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看她还怎么恢复!”
厉狰狂吼一声,攻势再起,这一次更加疯狂,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死死缠住白柔霜,让她根本无法脱身也无法分心他顾!
韩魍阴笑一声,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脱离战圈,强大的神识如同梳子般仔细扫描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那双毒眼闪烁着寻觅猎物的幽光。
白柔霜心中大急,想要阻止,却被厉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逼得险象环生,身上再添数道伤口,对应的,隐匿处的苏辰清承受的痛苦加倍,输送灵力的速度更快!
“找到你了!小老鼠!”
韩魍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怪笑,目光锁定了通道阴影处的一丝不协调!
虽然他无法完全看破“匿影梭”,但那因承受巨大痛苦和灵力输出而产生的细微波动,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化作一道黑烟,疾扑而去,干瘦的鬼爪带着浓郁的、足以瞬间腐蚀金丹修士魂魄的阴毒死气,狠狠抓向那波动源头!
这一击,他志在必得,要将那藏头露尾的契奴直接撕碎!
“不——!!!”
白柔霜目睹此景,魂飞魄散!
一直以来维持的冷静与沉稳瞬间崩塌!
什么计划,什么伪装,什么强敌……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辰清死!
她竟然完全不顾厉狰轰向她那足以致命的一记血煞重掌,体内元婴发出一声悲鸣,强行燃烧部分本源,施展出类似瞬移的秘术!
唰!
她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硬生生凭借着超乎想象的决绝和代价,出现在了苏辰清隐匿之处的前方!
而此时,韩魍那志在必得的毒爪已然临身!
噗嗤!
漆黑的毒爪,毫无保留地狠狠抓在了白柔霜高耸的左胸之上!
尖锐的指甲瞬间刺破肌肤,深入血肉!
恐怖的阴毒死气疯狂涌入她体内,瞬间侵蚀她的经脉、脏腑甚至元婴!
“呃啊——!”
白柔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一口带着腥臭的黑血喷出。
但与此同时,她的反击也到了!
那双盈满痛苦却更显决绝的水盈秋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寒芒!
“血莲终式·凋零华葬!”
围绕她周身的所有血色花瓣,在这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然后瞬间收缩、凝聚,化作一柄极其凝练、缠绕着无尽毁灭气息的赤红长枪,以超越闪电的速度,在韩魍因击中目标而微微错愕的刹那,直接洞穿了他的眉心!
韩魍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白柔霜竟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保护那个契奴,更能在受此重创的同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击!
他的神魂瞬间被那毁灭性的花瓣能量湮灭,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一位元婴初期邪修,陨落!
而白柔霜,硬受了厉狰一记,又被韩魍的阴毒爪功重创,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苏辰清猛地撤去匿影梭,显露出身形,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一把将即将坠地的白柔霜紧紧抱在怀中。
“师尊!!!”
看着怀中师尊胸前那恐怖的、正在不断扩散着黑气的伤口,以及她迅速流失的生机,苏辰清的声音撕心裂肺,眼泪瞬间涌出。
厉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随即看着相拥的两人,尤其是看到苏辰清那年轻清秀却充满绝望的面容,他再次发出淫邪的大笑:
“哈哈哈!原来是个小白脸契奴!白仙子,你倒是会享受!临死还要找个垫背的俏徒弟陪着?也好,本座这就送你们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做对同命鸳鸯!放心,本座会好好炮制你们的尸身,尤其是白仙子你,这身子,可是绝佳的炼尸材料……”
白柔霜躺在苏辰清怀里,气息微弱,身体冰冷,那阴毒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生命。
她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触摸苏辰清的脸庞,灰败的唇瓣翕动着,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的温柔和遗憾:
“辰清……师尊……对不起你……连累你了……下辈子……若……若不是师徒……我们……在一起……可好?”
这句话脱口而出,仿佛不受她控制,是濒死时最本心的渴望?
还是“情丝引”在她心防最脆弱时催生出的真实念头?
苏辰清闻言,浑身剧震,抱着师尊的手臂收得更紧,用力摇头,泪水滴落在白柔霜苍白的脸颊上:
“不!师尊!不要下辈子!这辈子!弟子这辈子就要永远守护在师尊身旁!永远!”
说完,他眼中闪过一抹无比决绝的光芒!
他轻轻将白柔霜放下,双手快速结出一个古老而诡异的契约法印,按在自己丹田处的契纹之上!
“以吾之魂,燃吾之寿!契约为引,本源渡送!”
他竟是要强行履行契约中最残酷的一条——主动献祭自身本源和寿元,反哺契主!
“辰清!不要!傻瓜……你要干嘛……住手啊!”
白柔霜感受到一股精纯无比、蕴含着勃勃生机和苏辰清独特气息的本源力量,正疯狂地涌入自己几乎枯竭的体内,试图压制阴毒,修复伤体!
她立刻明白了苏辰清要做什么,心中大骇,想要阻止,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焦急呐喊。
“师尊……弟子命硬……不要紧的……”
苏辰清抬起头,对着白柔霜露出一个苍白却温柔至极的笑容。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光滑的皮肤失去光泽,百年寿元乃至更多的生命本源正在疯狂燃烧、流逝!
而得到这股庞大生命本源注入的白柔霜,周身气势骤然暴涨!
那侵入体内的阴毒被这股充满生机的力量迅速压制!
她胸前的伤口飞速愈合,灰败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甚至更胜往昔!
一股远超她自身元婴初期、无限接近元婴后期的恐怖灵力波动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你找死!”
厉狰见状,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和不安,怒吼一声,全力催动血煞之力,化作一柄巨斧劈向正在施法的苏辰清!
然而,此刻的白柔霜猛地睁大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依旧水盈,却再无半分柔弱与温情,只剩下冰封万里的极致杀意与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冷艳威严!
她因本源补充和修为临时提升而容光焕发,破碎的衣衫难以完全遮掩那更加诱人的胴体,反而衬托出一种战损般的、凌厉妖娆的致命诱惑!
“伤他者,死!”
她冰冷吐出一句话,甚至无需动用法诀,只是心念一动!
嗡——!
无数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璀璨、边缘闪烁着毁灭性白光的血色花瓣凭空出现,不再是围绕旋转,而是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般,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栩栩如生的血色凤凰!
“血凰涅槃·焚尽八荒!”
血色凤凰发出一声清越穿云的长鸣,携带着焚天灭地的恐怖气息,直接撞碎了厉狰的血煞巨斧,然后去势不减,瞬间将惊骇欲绝的厉狰吞没!
“不——!”
厉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在无尽的血色花瓣与毁灭白光中,肉身崩溃,元婴湮灭,形神俱灭!
一位元婴中期巅峰的魔修巨擘,就此陨落!
秒杀!
施展完这惊天一击,白柔霜周身那暴涨的气息迅速开始回落,自己强行提升修为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加上阴毒并未完全根除,她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但她顾不上调息,立刻扑到气息萎靡到极点的苏辰清身边,一把将他抱起,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焦急:
“辰清!辰清!坚持住!我们这就回去!师尊一定救你!”
她抱起苏辰清,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苏辰清之前发现的、东南角的那个废弃出口冲去!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破了那处年久失修的封印,离开了令人窒息的煞血渊,朝着玄岳清霄宗的方向全力飞遁。
然而,飞出去不过数百里,她体内那未被驱散、只是被暂时压制的阴毒,因她灵力剧烈消耗和情绪激动而再次猛烈爆发!
“噗——!”
一大口黑血喷出,白柔霜只觉眼前一黑,周身灵力瞬间溃散,再也无法维持飞行,两人如同流星般,从高空中直坠而下,落入下方一片荒芜偏僻、不知名的山脉之中……
第33章
寒风凛冽,吹动着山野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苏辰清背着白柔霜,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崎岖嶙峋的山路上。
他的步伐沉重却异常稳健,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仿佛背上负着的是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稍一颠簸便会破碎。
白柔霜无力地伏在他宽厚却已显单薄的背上,浑身冰冷僵硬,如同万年寒玉。
昔日高冷美艳的容颜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睫低垂,沾染着细微的冰晶,秀发散乱地贴附在颊边与颈侧,更添几分凄怜破碎之美。
那身衣袍早已在那场恶战中破损不堪,裂帛处露出大片冰冷苍白的肌肤,在晦暗天光下泛着瓷器般脆弱的光泽。
韩魍那蕴含阴毒死气的一爪,不仅重创了她的肉身,更可怕的是那阴毒已趁她虚弱之际侵入心脉脏腑。
加之强行短暂提升修为所带来的严重反噬,此刻的她,莫说运转灵力,便是动一动指尖都艰难万分,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苏辰清艰难却坚定的步伐轻轻晃动,感受着那透过衣衫传来的、属于弟子的、令人心安的体温。
“放我下来。”
她的声音极轻,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破碎在凛冽的寒风中,
“辰清,你自己走……别管我了。”
苏辰清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托着她膝弯的手臂又紧了紧,将她更稳地向上托了托,声音因过度消耗和担忧而沙哑得厉害:
“师尊,您别再说话了,保存体力。我们已经逃出煞血渊了,只要再坚持一段路,一定能找到安全的地方为您疗伤。”
“安全?疗伤?”
白柔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凄楚的自嘲,冰凉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滴落在苏辰清的后颈上,那滚烫的湿意烫得他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阴毒已入心脉,回天乏术了……你又何必……陪着我一起送死……”
她的眼前闪过煞血渊中,苏辰清为了她,通过契约默默承受所有伤害痛苦,甚至不惜燃烧寿元本源的模样。
那一幕幕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她的心,无边的愧疚与心痛几乎将她淹没,让她喘不过气。
“弟子不会走。”
苏辰清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带着他特有的执拗与虔诚,
“当年若非师尊出手相救,弟子早已命丧黄泉,或是沦为邪修傀儡。您的恩情,弟子永世难报。您是弟子的师尊,更是弟子的救命恩人。这条命本就是您给的,陪您一起,无论生死,都是弟子心甘情愿,理所应当。”
他的话朴实无华,没有半分修饰,却字字千钧,如同最沉重的鼓点,狠狠敲在白柔霜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
“可是……”
她还欲再言,却被苏辰清轻声打断:
“没有可是。无论如何,您都是弟子誓死要守护的人。”
苏辰清重新迈开了脚步,这一次,他走得更加沉稳,仿佛要将所有的颠簸都化解于无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之人细微的颤抖,并非因为寒冷或剧痛,而是那无声却汹涌的哭泣。
温热的泪珠不断滚落,浸湿了他的后颈,也灼烫着他的心脏。
苏辰清不敢回头,只能低声道:
“师尊,再坚持一下,前面似乎有硫磺的气息,说不定有温泉地热,或许能暂时压制您体内的毒性。”
白柔霜将脸深深埋在他温热的后颈间,泪水流得更凶。
陆尘的身影、过往的清冷孤寂、那些她一直固守的“师徒伦常”、“身份规矩”……所有的一切,此刻都在苏辰清那句“誓死守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并被强烈地冲击着,动摇着。
“辰清……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复杂情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对不起的是什么?
是对亡夫陆尘那似乎正在悄然变质的思念?
是无法回应亦或是不敢承认的那深沉如海的情意?
还是对自己内心那份悄然滋生、违背伦常的悸动的无措与恐慌?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苏辰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更紧地托住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师尊,您永远不必对弟子说对不起。能遇到您,是弟子几世修来的福分。”
寒风依旧刺骨,可苏辰清的脊背却宽阔而温暖,像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白柔霜渐渐止住了泪水,闭上眼睛,将脸颊更深地埋入那份温暖之中——她就这般安然地倚靠着他,感受着这份久违的、令人贪恋的暖意与安稳。
又艰难行进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苏辰清忽然再次停住脚步,鼻翼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亮:
“师尊,您闻到了吗?硫磺的味道更浓了!前面一定有温泉!”
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果然在一处断崖下的天然凹穴中,看到了蒸腾缭绕的白色水汽,在昏暗的夜色下泛着诱人的暖黄光泽。
温泉氤氲,热汽弥漫,将小小的凹穴笼罩在一片朦胧暖湿的白雾之中,与外界的严寒凛冽隔绝成两个世界。
苏辰清小心翼翼地将白柔霜放在温泉边一块较为平整光滑的青石上,看着她因极度痛苦而微微蜷缩的身体,以及那苍白面容上因阴毒侵蚀而反常泛起的、一种近乎妖异的淡淡绯红,更添一种凄绝而惊心动魄的魅惑。
他凝视着她,忽然想起自身的特殊体质和《魂契之书》上记载的内容,又下意识地触摸了一下自己丹田处与师尊紧密相连的契约印记,一个大胆而决绝的念头涌上心头。
“师尊,或许……有一个法子能试着解除您体内的阴毒。”
他跪伏在白柔霜身前,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却带着无比的认真,
“弟子身具‘炎阳凝魂体’,先天阳气极盛,最是克制阴邪秽物。加之我们之间的契约联系……或可尝试以契约之力为桥,将您体内的阴毒引导至弟子体内,再以炎阳本源之力将其彻底炼化焚灭。”
白柔霜的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原本因痛苦而有些涣散迷离的美眸骤然聚焦,难以置信地看向苏辰清。
她身为元婴修士,见识广博,自然知晓修真界中存在一些转移伤势或毒素的秘法,其中不少确实需要极为亲密的接触,甚至……与“双修”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处,需神魂交融,气机相连。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旋即又因虚弱而迅速低了下去,然而那苍白的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瞬间染上大片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至雪白的脖颈,仿佛被这温泉的热汽彻底蒸透。
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瞬令人面红耳赤的荒唐画面——
自己与弟子苏辰清肢体交缠、气息相融的“双修”景象……
苏辰清并未察觉她此刻复杂汹涌的内心活动,只以为她是担忧此法凶险,急忙解释道:
“师尊放心!炎阳凝魂体不惧阴毒,炼化过程虽会有些痛苦,但绝无性命之虞。只是……这引毒过程,需肌肤相贴,方能最大限度引动契约印记共鸣,可能会……有所冒犯……”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脸颊也不自觉地泛红。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白柔霜猛地打断,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师尊威严,尾音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胡闹!我们乃是师徒!岂可……岂可行此……近乎双修之事?!”
“双修”二字出口,她的脸颊更是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苏辰清彻底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师尊会直接联想到“双修”,脸颊瞬间爆红,慌忙摆手,急得语无伦次:
“不!不是的!师尊您误会了!弟子绝无此心!只是契约引毒,借契约之力构建通道,与双修完全不同!弟子对师尊唯有尊敬,从未敢有半分亵渎之念!我……”
他越是焦急解释,越是词不达意,额角甚至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他纯粹的心念中,救师尊性命高于一切,那些男女之防、旖旎之念,他根本未曾想过。
可此刻看着白柔霜那绯红的面颊、那双氤氲着水汽、带着羞恼与慌乱的眼眸,他的心竟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呼吸都乱了几分。
白柔霜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急于辩白却又纯粹真挚的模样,心中产生的羞恼竟奇异地消散了,转而泛起一丝微甜的、异样的涟漪。
苏辰清的眼神清澈见底,写满了担忧与赤诚,没有半分邪秽杂质。
可正是这份纯粹的无心,反而更轻易地拨动了她沉寂已久的心弦。
她想起他背着自己时说的“这条命是您给的”;想起在煞血渊他默默承受一切痛苦的坚韧;想起此刻他明知引毒会痛苦却毫不犹豫的提议……
一幅幅画面交织碰撞,让她心中那因“师徒名分”而筑起的、看似坚固的堤坝,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是……”
她还想说些什么,“于礼不合”、“有失体统”……但这些往日里视若圭臬的规矩,在此刻性命攸关、以及他那纯粹炽热的守护面前,忽然变得轻飘飘起来。
体内阴毒带来的刺骨冰寒与剧痛时刻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哎...”
她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又隐含一丝莫名期待的妥协。
“师尊,那……那弟子得罪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还有一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珍视。
“……嗯。”
白柔霜没有再看他,只是低下头,紧抿着失了血色的唇瓣,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鼻音,算是同意了。
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住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苏辰清深吸一口气,开始背对着白柔霜,略显笨拙地褪去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
衣物滑落,露出略显清瘦却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的脊背和腰身。
常年炼丹和修炼,让他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色泽,在氤氲的水汽中仿佛镀上一层柔光。
当他最终转过身时,他的一切都毫无遮掩地展露在白柔霜眼前。
白柔霜的眸光不由自主地落了上去,只一眼,便觉心跳骤停,呼吸一窒,慌忙移开视线,脸颊耳根红透,连精致的锁骨都染上了绯色。
虽然在那清尘峰密室之中,苏辰清一丝不挂蒙眼侍奉时,她早已“熟悉”这具年轻的身体,可此次,尤其是在眼下这般情境中,带来的视觉冲击与内心震撼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混合着羞耻、惊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的复杂感受,让她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仿佛连周身空气都变得稀薄压迫起来。
苏辰清慢慢靠近,然后在白柔霜身前缓缓跪坐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抖,轻轻触碰到白柔霜破损衣袍的边缘。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白柔霜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过电一般。
“辰清,你……”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阻止,声音却因气息虚弱和莫名的情绪而轻颤得不成样子。
她素来清冷自持的眉眼,此刻因这极致的羞惭与内心的激烈挣扎,竟晕染开一种惊心动魄的柔媚风情,与往日的冰冷判若两人。
苏辰清低声回应,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弟子只愿师尊安然无恙。若此举有任何冒犯失礼之处,弟子愿用一生来赎罪忏悔。”
“……罢了。”
白柔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认命般的哽咽。
她抬起眼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却化作一种浅浅的、带着暖意的无奈,仿佛冰雪初融后第一缕微弱的阳光:
“……量力而行,莫要……太过勉强自己。”
说完,她缓缓闭上了那双盈满水汽的美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这是她最后维持师尊尊严与体面的方式,也是一种无声的、全然的交付与信任。
得到默许,苏辰清深吸一口气,动作愈发轻柔却坚定地开始为她褪去那身破碎衣裙。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他碰到她手臂时,白柔霜竟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配合着他的动作。
这个细微的、近乎本能的举动,让苏辰清的心猛地一跳,手下动作更是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当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被褪去,一具完美得令人窒息的胴体彻底暴露在氤氲的水汽与朦胧的光线下。
肌肤因中毒而略显苍白,却依旧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光滑莹润。
身段风腴曼妙,起伏有致,饱满傲人的雪峰因主人的紧张而微微起伏,顶端樱红悄然挺立;纤腰不盈一握,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圆润丰腴的臀瓣线条诱人;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并拢微屈,更显纤侬合度;玉臂柔软,十指纤纤;尤其是那双堪称极品的玉足,足弓优美,趾尖如珍珠般圆润剔透,此刻正微微蜷缩着,透露出主人内心的羞涩与紧张。
这具胴体,既有成熟女子的风腴诱惑,又因中毒虚弱而带上一种凄婉柔弱的媚态,两种气质交织,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骚艳凄美。
苏辰清彻底愣住了,目光仿佛被磁石吸住,无法移开分毫。
血液瞬间奔涌向下腹,那原本沉睡的阳刚第一次变得昂扬灼热,展现出惊人的规模与活力,与他清秀的面容形成强烈反差。
白柔霜闭目等了片刻,却未感到苏辰清接下来的动作,只有他愈发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忍不住好奇,悄悄睁开一线眼缝,恰好将弟子那惊人的反应与痴迷的目光尽收眼底。
“辰清……!”
她下意识地娇嗔出声,声音酥媚入骨,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而更让她心惊的是,面对弟子如此“僭越”的反应,她心中涌起的并非全是恼怒,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怯与……暗自的悸动?
甚至身体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苏醒了,传来一阵细微的空虚与渴望。
“对不起!师尊!弟子……弟子……”
苏辰清猛地回过神,顿时羞愧难当,慌忙道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对自己竟然对师尊生出如此“大不敬”的反应感到无比惶恐与自责。
看着他这副慌乱无措、满面羞惭的模样,白柔霜心中那点异样感反而被冲淡了些许,竟觉得有些……
可爱?
她再次闭上眼,不再言语,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脯和再次泛红的脸颊,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苏辰清强压下内心的翻腾,小心翼翼地将白柔霜柔软无力的娇躯揽入怀中,打横抱起。
掌心与她细腻滑腻、微凉如玉的肌肤彻底相贴,那绝妙的触感让他又是一阵心神激荡。
白柔霜在他怀中亦是浑身一颤,意识深处残存的礼教束缚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却因浑身无力,只能将一双纤纤玉手软软地抵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那微弱的力道,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触碰。
他稳步走入温泉之中,让温热的泉水逐渐漫过两人的身体。
他寻了一处水底有平坦石块的所在,让白柔霜半坐半倚地浸在温暖的泉水中,水位刚好漫过她纤细的腰肢,露出那惊心动魄的上半身曲线。
“师尊,弟子……真的要开始了。”
苏辰清的声音因紧张而愈发沙哑。
“……嗯。”
白柔霜依旧闭着眼,只是从鼻息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
她知道,经过此事以后,他们之间那层纯粹的师徒关系,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是触碰禁忌,是背离常伦,是她迈向未知深渊的第一步。
一滴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入温泉之中。
苏辰清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潜入水下。
他轻轻抬起白柔霜一双完美无瑕的玉腿,分别架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极度羞耻且充满侵略性,完全展露了女子最私密的领域。
白柔霜怎能不知这姿势的含义?
她身体瞬间绷紧,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罢了……罢了……”
她心中再次默念,仿佛是一种自我放逐的仪式。
与此同时,她主动运转功法,冲破了维系二十多年的《闭宫诀》!
这秘法本是为了压制她“春溢凝情体”的强烈欲望,封闭灵渊玉扉,以求清心修炼。
此刻主动破除,仿佛打开了某种枷锁,一股沉寂已久、汹涌澎湃的欲望热流瞬间席卷全身!
“嗯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婉转娇媚的呻吟,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肌肤泛起诱人的粉红色泽,尤其是那神秘幽谷之地,更是春潮暗涌,蜜意盎然。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与渴望,悄然滋生。
水下的苏辰清感受到了师尊身体的剧烈变化和那声诱人的呻吟,心中虽疑惑,却不敢怠慢。
他收敛心神,低头靠近白柔霜平坦光滑的小腹,丹田气海的位置。
然后,他虔诚地、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双唇印了上去!
“嗯~!”
唇瓣触碰的刹那,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酥麻、酸软与莫名空虚感的奇异电流瞬间窜遍白柔霜全身,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婉转娇媚的呻吟,玉足趾尖都蜷缩了起来。
苏辰清心无杂念,全力催动自身丹田处的契约印记。
那枚复杂的印记瞬间在他腹部浮现,散发出灼热的光芒与强大的吸力。
与此同时,白柔霜的身体也产生强烈共鸣,微微发烫。
“这是……!”
白柔霜心中大惊。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肆虐的、冰寒刺骨的阴毒死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竟真的开始缓缓地、一丝丝地朝着丹田处汇聚,然后被苏辰清紧贴在她小腹的双唇一点点吸吮、引导出去!
她能感受到,苏辰清在水下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显然正在承受阴毒入体带来的巨大痛苦。
然而,他那双唇却始终紧贴着她的肌肤,吮吸引导的动作稳定而持续,没有半分中断或犹豫。
看着水下弟子那模糊却坚韧的身影,感受着他为自己承受的痛苦,白柔霜心中的羞耻与挣扎,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汹涌的情感所取代——是心痛,是怜惜,是难以言喻的感动,还有一种……
悄然变质的情愫。
她忽然伸出依旧有些无力的玉臂,绕过苏辰清的脖颈,纤手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中,微微用力地将他的头颅更深地压向自己的小腹。
她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想要更贴近他,仿佛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更真切地感受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
这个主动的、充满奉献与依赖意味的动作,让水下的苏辰清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那吸吮引导的力量似乎变得更加坚定和温柔。
涌入苏辰清体内的阴毒,果然如他所料,一进入他那如同熔炉般的“炎阳凝魂体”内,便被那至阳至刚的先天阳气与炽烈欲火包裹、焚烧、炼化,虽然过程痛苦,却确实无法真正侵蚀他的根本。
白柔霜能感觉到体内的阴毒正在一丝丝减少,冰冷僵硬的四肢逐渐恢复暖意与力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开始蔓延,她的意识开始慢慢模糊,沉入一种半昏半醒的迷离状态……
恍惚间,她仿佛置身于一片白雾茫茫的虚无之地。
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越来越清晰。
“尘……?”
白柔霜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声音带着颤抖。
来人剑眉星目,气度儒雅温润,正是她思念了二十多年的道侣——
陆尘。
他的身影有些虚幻,脸上却依旧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
“霜儿……”
他轻声呼唤,一如往昔。
“尘!我好想你!”
白柔霜瞬间泪如雨下,不顾一切地扑入那虚幻的怀抱,虽然触感空荡,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与眷恋。
“对不起,霜儿,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陆尘的虚影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充满了怜惜与愧疚。
“不,不苦,霜儿不苦,霜儿只想你……”
白柔霜在他怀中用力摇头,泣不成声。
“傻霜儿,”
陆尘的虚影温柔地笑着,语气却带着一丝释然,
“为夫当年早已顺应天道轮回,转入新生了。你所执着寻觅的,不过是一缕早已消散的执念罢了……”
白柔霜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
“尘……你,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放下吧,霜儿。”
陆尘的虚影笑容温暖,身影开始缓缓向后飘离,
“不要再被过去的执念所束缚了。你该向前看了,你的路还很长……”
“尘!不要走!霜儿不要你走!”
白柔霜焦急地大喊,伸手想要抓住他,却抓了个空。
陆尘的身影在远处变得越来越淡,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祝福与鼓励:
“霜儿,别困着自己了。勇敢地往前走吧……那个一直守护在你身边的孩子,苏辰清……他才是你余生的归宿和幸福所在……”
话音袅袅散去,陆尘的身影也彻底化为点点荧光,消散在茫茫白雾之中。
“尘——!”
白柔霜大喊一声,猛地从迷离幻境中惊醒过来,坐直了身体。
“原来……是梦……”
她急促地喘息着,环顾四周,自己已从温泉里出来了。
而苏辰清正跪坐在她身前,他低垂着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虚弱,显然炼化阴毒消耗巨大。
白柔霜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已经穿上了一件宽大的、明显属于男性的素色衣袍,虽然粗糙,却干燥而温暖,带着苏辰清身上特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这是……辰清的衣服……”
白柔霜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脸颊再次飞起两抹红云。
她立刻悄然内视,惊喜地发现,体内那纠缠不休的阴毒竟然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元气大伤,经脉脏腑还有些脆弱,但已无性命之虞。
更让她心神微颤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最私密的幽谷深处,并未被触碰破开。
这个小傻瓜……
竟然真的……只是疗伤……
她心中涌起一股无比复杂的暖流,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难以言喻的怜惜与感动,还夹杂着一丝…
莫名的失落?
就在这时,苏辰清深深地叩下头去,声音充满了惶恐与请罪之意:
“弟子……弟子方才为疗伤,多有冒犯亵渎,对师尊有了僭越非分之举……罪该万死!请师尊重罚!”
白柔霜看着他卑微请罪的模样,再回想起梦中陆尘那释然鼓励的话语,以及这一路走来苏辰清舍生忘死的守护,白柔霜心中最后那点枷锁与迟疑,仿佛“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消散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柔媚的光芒,唇角微微扬起,竟用一种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坏笑的语气,轻声说道:
“罚?当然要罚……”
苏辰清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
却听白柔霜继续笑道,声音酥软入骨:
“那就罚你……继续背着为师我,回去。”
苏辰清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柔霜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娇艳动人,如同冰雪初融后盛放的绝品灵花,美得不可方物。
氤氲的温泉热气缭绕不散,仿佛也在为这对师徒之间,那已然悄然变质、破土而出的全新关系,做着朦胧而温暖的见证。
第34章
玄岳清霄宗,
云雾缭绕,仙鹤清唳。
清尘峰一如既往的清幽宁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侵扰此地的安宁。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却潜藏着长达一个多月的担忧与焦灼。
自从代表白柔霜与苏辰清的本命玉牌变得光芒黯淡、裂纹遍布却始终未碎之后,整个清尘峰乃至宗门高层的心都一直悬着。
命牌未碎,意味着人还活着,但那触目惊心的裂纹,无不昭示着他们曾遭遇何等凶险,状态又是何等的糟糕。
穆青阳与沈芷瑶几乎每日都会远眺山门方向,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虑。
柳洛洛也一改往日的活泼跳脱,时常一个人坐在练功场的石阶上,托着腮帮子发呆,那双灵动的眼眸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浓浓的担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她无数次后悔,当初为什么让小师弟一起去。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温暖的光斑。
穆青阳正与沈芷瑶低声商议着是否再向宗主申请,加派人手外出搜寻时,忽然,他若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通往山下的小径尽头。
只见两道身影,正缓缓拾级而上。
走在前方的,正是他们担忧了月余的师娘——白柔霜。
她依旧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云髻高挽,玉簪斜插,容颜虽略显清减,却更添几分楚楚风韵,步履间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优雅与从容,仿佛只是外出云游了一番归来。
而跟在她身后的,则是小师弟苏辰清。
他低着头,神情恭顺,步伐稳健,只是脸色比起离开时似乎苍白了一些,气息也内敛了许多。
“师娘!小师弟!”
穆青阳又惊又喜,声音洪亮,立刻迎了上去。
沈芷瑶也是美眸一亮,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跟上。
柳洛洛闻声猛地从石阶上跳了起来,看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但紧接着,那光彩又被一股汹涌的怒气所取代!
白柔霜看到迎上来的三位弟子,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
“青阳,芷瑶,洛洛,让你们担心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后,见苏辰清依旧恪守礼数,恭敬地落后三步,努力维持着师徒间的距离,以免引人非议,损及她的清誉。
白柔霜心中不由微微一叹,既是感动于他的细心维护,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这一个多月,他们隐匿行踪,缓慢赶路,一方面是为了彻底清除体内残余的毒素隐患,调养伤势;
另一方面,或许连白柔霜自己都未曾深思,她只是下意识地想将这段只有她与辰清独处的时光延长一些。
回了宗门,她是师尊,他是弟子,那无形的世俗枷锁与宗门规矩便会重新落下,再想如此刻这般…亲近,便难了。
而苏辰清即便独处时,依旧恪守着最后的界限,每日为她侍奉,助她舒缓情绪、调理气息,从未有任何进一步的僭越之举。
那日的温泉边,仿佛只是一场特殊情境下的意外,被他小心翼翼地重新封存了起来。
他待她,依旧是那般恭敬、体贴,却也更刻意地保持着距离。
白柔霜心中微涩,却也能理解他的顾虑。
此刻见他又要躲远,她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抓住了苏辰清的手腕,将他稍稍拉近自己身边。
动作自然而不失威严,但她的内心却带着一丝嗔怪与不易察觉的亲昵:
“小傻瓜,离为师那么远干嘛?”
苏辰清手腕被她微凉柔软的指尖握住,身体微微一僵,耳根悄然泛红,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又不敢违逆,只能脚步稍稍挪前半步,却依旧不敢与她完全并肩。
这一幕,落在迎上来的穆青阳和沈芷瑶眼中,只觉师娘对小师弟越发倚重和亲近了,并未多想。
然而,这一幕落在疾冲过来的柳洛洛眼中,却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她像一阵风似的冲到近前,先是上下飞快地打量了白柔霜一眼,确认师娘无恙后,那双喷火的眼睛立刻死死盯住了苏辰清!
“苏!辰!清!”
柳洛洛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颤抖。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苏辰清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苏辰清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愣住了,捂着脸,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怒气勃发的三师姐。
穆青阳和沈芷瑶也惊呆了,失声道:
“洛洛!你干什么!”
白柔霜秀眉微蹙,看向柳洛洛,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微的不悦。
柳洛洛却仿佛没听到师兄师姐的喝止,她眼圈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泪水,指着苏辰清的鼻子,声音带着哭腔骂道:
“你这个傻瓜!笨蛋!榆木疙瘩!不要命的蠢货!”
骂着骂着,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声音也变成了哽咽: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看到你命牌裂成那样的时候,我…我都快吓死了吗?!你怎么敢…怎么敢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要是出了事…要是回不来了…我…我…”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似乎所有的怒火和担忧都化作了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柳洛洛忽然猛地往前一扑,不再是打骂,而是狠狠地、用力地抱住了还在发懵的苏辰清!
她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前,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着他的后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傻瓜!你这个大傻瓜!吓死我了…呜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辰清身体僵硬地被柳洛洛抱着,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脸颊火辣辣地疼,胸前的衣襟迅速被泪水浸湿。
他能感受到三师姐那发自内心的、强烈无比的担忧与后怕,心中不由升起浓浓的愧疚,低声道:
“对不起,三师姐,让你担心了…”
穆青阳和沈芷瑶对视一眼,原本的惊愕化为了无奈和了然。
他们怎么能看不出来柳洛洛对苏辰清那么明显的情感。
然而,白柔霜静静地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柳洛洛那般亲密甚至带着些独占意味地抱着苏辰清痛哭,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酸酸涩涩的情绪,很不是滋味。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小心翼翼珍藏、连触碰都舍不得用力的、属于自己的珍宝,忽然被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抱了过去,甚至还又打又骂…那幅画面,那清脆的耳光声,那紧紧的拥抱…都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原本抓着苏辰清手腕的手,不知不觉地微微用力,指尖甚至微微掐入了他的皮肤而不自知。
苏辰清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微痛,讶异地侧头看向师尊,只见她面沉如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美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他心中顿时一凛,以为师尊是怪罪三师姐的失仪,连忙轻轻挣脱了柳洛洛的拥抱,后退半步,再次拉开了距离,恭敬道:
“三师姐,我真的没事了,劳您挂心。”
柳洛洛哭了一场,情绪发泄了大半,也意识到自己失态。
她抽抽噎噎地松开手,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鼻子红红的,瞪了苏辰清一眼,嘟囔道:
“谁…谁挂心你了!下次再敢这样,我还打你!”
只是那语气,剩下浓浓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常。
穆青阳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平安归来是天大的喜事!师娘,小师弟,你们一路辛苦,快回殿中休息,我这就去禀报宗主和各位长老这个好消息!”
沈芷瑶也柔声道:
“是啊师娘,您和小师弟脸色都不太好,定是吃了不少苦,快回去好好调息。洛洛,别闹了,让师娘和小师弟安心休息一下。”
柳洛洛吸了吸鼻子,哦了一声,又偷偷瞪了苏辰清一眼。
白柔霜微微颔首,恢复了往常的清冷神态:
“有劳你们了。”
她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苏辰清脸颊上那清晰的掌印,心中那点莫名的涩意仍未消散,却只是淡淡道:
“辰清,走吧。”
“是,师尊。”
苏辰清恭敬应道,依旧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
PS:虽然是兴趣使然写的小说,但还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阅读和喜欢,记得点个赞让更多人看到!
PS2:weibo账号新晴六月雨也开始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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