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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83-484)
作者:龙扶
第483章 二败蜕凡·狐火烹蟹
狐小欺自礁石间翻腾而起,黑红短裙在空中绽成一朵花,而那双鹅绒白丝包裹的玉腿,恰似黑红鲜花之中的花蕊。
巨蟹妖右螯已追到了她方才落足之处,铁灰螯钳咔嚓一合,将半人高的珊瑚礁石从中夹断。
断面整齐如削。
若是夹在修士身上,怕是护体真气连带身体都要被剪成两截。
狐小欺小木屐在碎石上一旋,卸去冲力,顺势向前滑出数尺。
狐耳在发间微微压低,在日光中泛着湿润的银光。
呼吸比方才沉了几分,胸口起伏间衣料轻轻牵动。
额角与颈侧也渗出了细汗,几缕银白色的碎发黏在面颊上,被她随手拨开。
她抬眼望向面前铁灰色的庞然大物,眼中那惯常的慵懒已经褪尽。
巨蟹妖站在那里,八条粗壮节足钉入地面。城门般巨螯一张一合。
复眼在头颅两侧如同两团黑色的琉璃珠,每一个小眼都在捕捉着狐小欺方位。
狐小欺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
“哼,没长人眼就是麻烦。”
媚术的根本,在以真气惑乱对方灵台。
可传递终究有途径。
眼波、声音、气息、乃至是周身散发的真气波动,越接近人形生物,便越易奏效。
蟹妖复眼是由无数小眼面拼凑,看到的世界本就是一片破碎扭曲的混沌光影。
灵台粗粝原始,只有本能的凶戾,没有人族修士那种可以被媚术钻入的缝隙。
更没有对“人形之美”的感知。
换言之,这蟹妖的灵台,硬得如同一块没开过窍的石头。而它那身硬壳,比它的灵台还要硬上三分。
方才狐小欺已经试过数次。
“银骨”的全力一劈,只在它的壳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侧翼偷袭它的关节缝隙,没曾想那层壳竟连关节处都覆得严严实实。而她引以为傲的迷情引,在蟹妖身上甚至连半息都撑不到。复眼只是轻转一下,便从浑噩中回过神来,甚至比方才更加暴怒。
他似乎很讨厌那种感觉。
巨蟹妖又动了。
口器一张,一连串毒泡喷涌而出。
那毒泡泛着暗绿色的幽光,若是寻常人看了,怕是还以为是某种美丽的海中奇物。
可方才狐小欺已经亲眼见过,毒泡会炸开一团腐蚀毒雾,连石头都能消融。
毒泡不断涌出,在空中悠悠荡荡,却像有意识一般,向着狐小欺的方向飞去。
狐小欺没有硬接。身形转移,足尖连点。在毒泡稀疏的缝隙中钻过,从毒泡上方翻过,闪转腾挪。
可毒泡越来越多。
蟹妖似乎摸清了狐小欺的躲避规律,口器一扬,这一次的毒泡像一道绿色激流,密集成片,漫天暗绿幽光裹挟着毒雾腥气,朝她笼罩而下。
狐小欺脚步一顿。
身形猛地拔起,贴着毒泡网边缘斜掠向上,真气汇聚脚下,木屐在礁石顶端轻轻一点,借力升空。
那片毒泡在她脚下炸开,暗绿毒雾冲天而起,将那块礁石连同周围的珊瑚碎屑一并吞没。
毒雾边缘扫过她的裙摆下沿,灼出一小片焦黑的卷边。
狐小欺落在数丈外的礁石上。
她低头看了眼裙摆上焦痕,又抬起眼望向那只还在不断喷吐毒泡的蟹妖,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却弯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呦,还来劲了是吧。”
她喘息着将银骨爪刃在身前交了一交,额角汗珠顺着面颊滑落,她的狐尾在身后悠悠摆动着,尾梢却比方才翘得低了几分。
确实有些棘手了。
蟹妖硬壳太厚。
自己的“银骨”爪刃虽然锋利,可那螃蟹的壳简直是一层铁壁。
巨螯的力量也远超她的预估,方才第一次硬接时,震得她双臂发麻,虎口发酸。
毒泡覆盖又广,逼得她只能不断闪避。
偏偏媚术对这石头脑袋的螃蟹毫无用处。
狐小欺目光越过蟹妖,朝远处高空掠了一眼。
云层之间,那道烟蓝色身影正在与灰白妖气交锋。
熙昭仪还在硬撑,可那层月华光芒正在肉眼可见地变薄变暗。
她处于下风。
狐小欺收回目光,将银牙轻轻咬了咬下唇。
她的丹田深处,还藏着一缕浑厚绵长的力量。
那是两年前与龙啸欢好时所得的双修真气。
褐山谷一战中,那些双修真气被催发到了极致,化作足以与合道境魔头抗衡的力量。
可自从那一战之后,剩下的双修真气便只剩了不到三成。
这两年来,她又将其中一部分反复运转,一点一点地炼化,提升了自己的修为。
如今还保留着的双修真气,十不存一。
那是她的底牌。是万不得已时的筹码。
现在,显然还不是。
狐小欺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那只张牙舞爪的巨蟹身上。
“行吧,臭螃蟹。”狐小欺的声音又软又轻,“本小姐本来想省点力气,既然你这么不识趣——”
粉色的妖力从她周身涌出。那些妖力以“银骨”为凭,在她身前急速凝聚。越聚越密,从一层薄雾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轮廓。
“那本小姐就陪你,好好玩玩儿。”
“妖法·妖狐魅影!”
那道凝实狐影从狐小欺身前显化而出,通体粉白,四肢修长,利爪前探,獠牙森然,朝蟹妖正面奔腾扑去。
蟹妖看到那道急速逼近的妖狐虚影。
口器猛地一张,一连串毒泡喷涌而出,朝着妖狐虚影当头罩下。
妖狐虚影撞入毒泡群中,毒雾炸开,将它真气凝成的身躯一层一层地侵蚀。
毒雾的腐蚀确实让它小了一圈,却没能阻止它继续向前扑去。
虚影扑至近前,前爪狠狠抓向蟹妖左螯根部缝隙,獠牙则咬向螯钳内缘那排锯齿,试图撕开缺口。
蟹妖复眼凶光一闪,左螯猛地竖起,横挡身前。
妖狐虚影的利爪与獠牙齐齐撞上铁灰色的螯面,发出金铁交鸣般闷响,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白痕,未能破开那层厚甲。
虚影仍不松口,四爪抠住螯面,身形扭转,欲借力绕向蟹妖侧翼。
便在这一瞬,蟹妖右螯已同时横拍而来,两只巨螯一挡一合,咔嚓一声将妖狐虚影从中夹断。
粉色妖力炸开,化作漫天光屑四散飞落,如同桃花雨落。
可当蟹妖夹碎妖狐虚影、复眼重新聚焦于前方时,那个半妖身影,已经不在了。
蟹妖的口器两侧触须急速颤动,复眼疯转。
他的复眼由数百个小眼面拼凑而成,视野比人眼更广。
可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小眼面拼凑出的画面是不连续的。
狐小欺就利用了这个盲区。
她钻了巨蟹妖的身体下方。
那八条粗壮的节足之间,有一片约半人高的空隙,上方被蟹妖庞大身躯遮蔽,复眼几乎无法直接看到。
而空隙的宽度,刚好够一个身量纤细的少女侧身穿过。
狐小欺贴着地面奔了过去。
“银骨”爪刃寒光一闪而过。
蟹妖复眼还在搜索远处的礁石群,可就在她钻入蟹妖腹下的那一瞬间,一条节足猛地顿了一下。
蟹妖感觉到了。他的节足尖端凝聚的妖力,捕捉到了下方传来的震动。
一条节足猛地抬起,朝着身下的方位狠狠戳下。
紧接着八条节足交替抬戳,将地面砸得碎石飞溅、泥土翻涌。
节足戳落之处,礁石碎成两半,珊瑚碎屑被震得弹起数尺高。
狐小欺身形在节足戳落的暴雨中灵动穿梭,如同一只穿行在林中的灵狐。木屐在碎石上轻轻一点便换方向,柳腰一扭便从节足间隙中滑过。
而在这闪转腾挪间,狐小欺那“银骨”上,粉色流光悄然凝聚。沿着爪刃的锋面流淌,在刃尖处凝成一点。
每次闪避,爪刃便从蟹妖的节足根部轻轻划过。那动作很轻。可每爪落下,都有一缕真气留在了蟹妖节足根部。
蟹妖节足戳击越来越快,他显然已经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复眼不再聚焦于远处,而是疯狂转动,试图配合着自己妖力捕捉身下在视野盲区中穿梭的身影。
然那娇小身影在它的节足之间如鱼得水,实在难以捕捉。
狐小欺从蟹妖腹下滑出的那一刻,脚下猛踏地面,身形向后方急速掠去。她掠出的同时右手猛地一收。
“合欢媚道·情丝萦缚!”
话音落下的瞬间,蟹妖八条节足的根部同时亮起了粉红色的光芒。光芒细淡,从甲壳表面间无声渗出。
丝线贴着蟹妖节足根部交错缠绕,纵横相连,织成一张细密巧网。每一根线绷得笔直。而所有丝线的末端,都汇聚向狐小欺的手中。
狐小欺右手五指微微收拢,将那八根粉线尽数拢于掌心。指缝间粉光流转,连接着蟹妖节足。
此刻,随着狐小欺手腕猛地一收,八线在同一刻骤然收紧。将蟹妖八条节足同时向内一拢,重心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散。
蟹妖庞大身躯猛地一歪,失去平衡。
八条节足原本稳稳地钉在地面上,可此刻被丝线从根部向内一拢,整个身躯像被抽去了地基的高塔,向右侧倾倒,重重地砸在礁石群中。
蟹妖挣扎着想要翻身。
被丝线束缚的节足拼命向外撑,试图重新站稳。
可粉色丝线似八根钢索,将每条节足都牢牢锁在躯干下方。
蟹妖只能徒劳地在地上翻滚,始终站不起来。
他转而用巨螯去钳那些丝线。
左螯伸到右侧的节足根部,螯钳咔嚓一合,将几根粉色丝线夹断。
但螯钳触及丝线的瞬间,蟹妖身躯猛地一僵。
那丝线上附着的媚术引子在螯钳合拢的同一刻释放出来,蟹妖灵台在那瞬间剧烈动摇,心脏狂跳。
它的螯钳停在半空中,钳口松开又合紧,合紧又松开。
那本该一钳便断的粉色丝线,在它螯钳中颤动了数息,才被终于咬断。
而狐小欺已经升到了空中。
她脚踏器灵虚影,黑红短裙的裙摆在空中完全舒展开来,双手结印,十指翻飞,粉色妖力从指尖涌出,在身周凝聚成一团正在燃烧的粉色火焰。
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狐小欺开始变化。
那双本就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变得更加细长,眼尾弧度更锐利,瞳中那层慵懒的媚光被一种更加原始的兽类凶光取代。
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变成细长的竖缝。
眼尾那两道朱砂般的狐形眼影在这一刻莹莹发光,将那双眼睛映得愈发妖冶。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唇缝间露出两颗小小的犬牙,尖锐细巧。她的狐耳在银发间猛地竖起,耳尖的绒毛全部炸开。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后,蓬松的狐尾从一根变成了两根,然后二变三、三化四,直到最后,五根毛茸茸的银白色狐尾同时展开。
每一根尾巴蓬松饱满,尾尖处全部竖起,同时燃起——蓝色的狐火。
那五团狐火升起时,似是一朵朵点燃的蓝白莲花。整片礁石群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灼热干燥。
蟹妖感觉到了。
他的复眼在那片蓝白色的光芒中疯狂转动,他看见了空中那道正在被五团蓝色狐火环绕的身影,复眼中每一个小眼面都映着那团正在膨胀的火光。
他的本能告诉它,大事不好。
巨蟹妖疯狂挣扎。
八条节足拼命向外撑,粉色丝线在蛮力撕扯下又断了几根,可还有一半牢牢地锁着他。
他转而将周身妖力向下沉入腹甲,企图托举身躯离地,可妖力刚一涌出妖丹,便被丝线上附着的媚术引子从甲壳缝隙间搅乱,将原本顺畅的妖力搅成一团,任凭巨蟹妖如何催动,也无法以妖力飞起。
他转而将口器对准空中的狐小欺。
张开到极致,毒泡从喉腔疯狂涌出。
这一次的毒泡比方才更加密集,已经不再是喷吐,而是激射。
无数的毒泡被挤压成绿色水柱,朝着空中的狐小欺直冲而去。
然狐小欺踏着器灵虚影,立在半空,不躲不闪。
狐尾上的五团蓝色狐火同时亮了一骤。
那些狐火她身周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屏障。
灼热的妖力将蟹妖喷射而来的毒泡水柱挡在半途。
毒泡触及的瞬间,便发出密集滋滋声。
瞬间蒸发,其中蕴含的妖力在狐火高温下被焚烧殆尽,连一丝残渣也没能靠近狐小欺身周。
狐小欺低下头,看着下方那只还在拼命挣扎的蟹妖,嘴角弯出一道浅浅的、带着几分残忍笑意的弧度。
“臭螃蟹,壳这么硬,本小姐陪你耗了这许久,肚子都饿了——”
她双手结印向下一压。五根狐尾上的蓝色狐火同时暴涨,化作五条粗如水桶的蓝色火柱,从空中朝着蟹妖的方向直直压落。
“那今日,便拿你下菜吧!”
“妖法·狐火心焰!”
话音刚落,刚才那从狐尾上喷涌而出的五条火柱,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巨焰蓝柱。柱身翻涌着白蓝色的焰心,直指蟹妖。
蟹妖的毒泡水柱还在疯狂喷射,可那水柱在触及蓝色火柱的瞬间便被从中劈开。
火柱将那条毒泡水柱从正中冲散,蒸腾的绿色水雾向四周炸开。
而蓝色火柱势头未减,精准冲击在蟹妖的躯干正中。
“轰——!!!”
蟹妖被火焰击中的那一刻,他的整个身躯猛地向上一弹。
八条节足同时绷直。
蓝色火焰在它的甲壳表面铺展开来,像水银泻地,沿着甲壳表面四面八方蔓延。
蟹妖拼命挣扎。
可“情丝萦缚”虽然被咬断了几根,剩下的丝线却依然牢牢缠绕。
蟹妖庞大的身躯只能徒劳地向一侧翻滚,将身下的礁石碾碎,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却始终站不起来。
而那诡异狐火在体表烧了一阵之后,竟开始向体内钻。
蟹妖口器还维持着半张的姿势,狐火便顺着口器向喉腔深处钻去,又从喉咙缝间渗入胸腔。
火焰钻进体内的那一刻,蟹妖挣扎陡然剧烈了数倍。
它的身躯疯狂地扭动,八条节足乱蹬乱踹,巨螯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可它越是挣扎,火焰在体内蔓延得越快。
蟹妖复眼中,那些由无数小眼面拼凑出的破碎画面开始一片一片地暗下去。
蓝色火焰已经烧到了腹腔,又从腹腔烧到了心脏。
那颗被厚甲保护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脏,在蓝色狐火的灼烧下开始变软发烫。
蟹妖的灵台在那一刻彻底崩散了。
狐火从他的口器、鳃裂、甲壳缝隙中同时涌将出来,将它整个身体包裹在一团蓝白色的光焰之中。
那铁灰色的硬壳在火焰中一寸一寸地变色,从灰铁到暗红,从暗红到赤红,从赤红到一种熟透了的、如同被沸水煮透的虾蟹般鲜艳的朱红色。
整只蟹妖已经彻底被狐火烧熟了,壳色转赤,正是被沸水煮透了的虾蟹才有的艳红。
但他还残存着最后一口气。
有七条节足无力地垂落,只剩一条节足还在缓慢地向外撑,想要朝海面的方向挪动。
他想要逃入海中,用冰冷的海水浇灭正在吞噬他骨血的火焰。
然而狐小欺从空中掠下,目光已经锁定了他。
五条银白狐尾在身后拖出流畅光弧。
她右手向前探出,“银骨”爪刃上的三道利刃在日光中泛出一道冷冽的寒光,刃尖处正在用真气凝聚爪罡。
就在狐小欺俯冲直下,接近巨蟹妖头顶两丈时,右手猛地挥下。
三道爪罡利刃齐齐斩落,从蟹妖的背甲正中劈入,沿着甲壳的纹理切至两侧。
刃面所过之处,赤红色的硬壳如同被烧透的陶片,毫无抵抗地裂开。
三刃四段,蟹妖的躯干被从中劈作四块,向四个方向轰然倒塌。
赤红色的甲壳碎片散落在碎石间,露出其下雪白的、被火焰灼熟了的蟹肉。
蟹黄从断裂的腹腔中涌出,金黄色的、浓稠的汁液裹着蟹膏,沿着礁石的缝隙缓缓流淌,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蟹妖的最后一缕气息在那一刻彻底散尽。
那条还在徒劳外撑的节足软软地垂落,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狐小欺站在蟹妖残骸旁,胸口急促起伏。
几缕银白色的碎发黏在面颊上,被她随手拨开。
五条狐尾已经收回了四条,只剩一条还维持着蓬松弧度,尾尖那抹蓝色狐火已经完全熄灭,只余一缕淡烟从尾梢袅袅升起。
她连用了“妖狐魅影”“情丝萦缚”“狐火心焰”三式杀招,丹田中的真气与妖力都消耗了将近七成。
经脉中真气翻涌,妖力在丹田深处翻腾不息,一时半刻平静不下来。
她抬起右手,看了看“银骨”爪刃上残留的蟹黄与妖血。
“哼。”狐小欺娇哼了一声,甩手将“银骨”清理干净,抬起眼,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战场。
战斗远未结束。
狐小欺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翻涌的气息强行压下,双手结印置于胸前,闭目吐纳。
天地灵气汇聚而来。
轮朔岛的灵气本就温润,此刻被她一丝一丝地吸入体内,炼化为真气妖力,纳入丹田之中。
经脉中那股翻涌正在缓缓平息。
她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下一场战斗随时可能开始。
她闭着眼,狐耳却始终竖着,捕捉着战场上每一丝变化。
四只蜕凡妖兽,已陨其二,战场,似乎得到了喘息。
第484章 三败蜕凡·刀碎丹陨
滩头东北一隅,乱石嶙峋。
陆央施小川二人已被逼到了礁石群最外,身后便是翻涌海水。
赤章妖赤红的躯体半伏在乱石滩上,八条触手漫天狂舞,每一条都有数丈来长,表面的吸盘一开一合,边缘利齿寒光闪烁。
一条触手横扫而来,带着千钧之力。
那块半人高的珊瑚礁石应声炸裂。
陆央一把扯住施小川的衣领,齐齐扑向另一侧,翻滚了数圈才堪堪避过。
碎石砸在他们背上,闷响一声接一声,砸得二人的护体真气明灭不定,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第二条已经追着他们抽了下来。
“怎么这么快——”陆央骂了半句,后半截被扑面而来的腥风硬生生塞回喉咙。他一把推开施小川,二人朝相反方向滚开。
施小川爬起,脸上沾满了灰白的珊瑚粉末,左肩衣料被划开一道长长口子,渗出血珠混着石粉凝成暗泥。
他咬紧牙关,反手一剑削向触手的侧面,剑锋切入,妖血喷涌而出,溅他一身。
伤口确实出现了。
可立刻开始翻滚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间合拢。
施小川的剑锋还没完全抽出,那裂口便已经收拢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施小川心知再深半寸,剑锋便要被那正在合拢的血肉咬住,连这柄仙剑也未必拔得出来。
他当即手腕一沉,真气贯入剑柄,猛地将长剑抽出。
暗紫色妖血随之溅起。
他不敢有片刻停滞,足尖在碎石上狠狠一蹬,向后疾掠。
几乎同一息,赤红触手已裹着腥风横扫而至,将他方才立身处的礁石抽得碎屑四溅。
陆央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双头长刀虽然锋利,可那些裂口愈合的速度实在太快,往往他连斩三刀留下的伤口,收刀回防的间隙里就已经全部合拢。
他浑身上下被触手扫出的裂口已经有七八处,凝真境的护体真气根本防不住这蜕凡妖物的袭击,频频被破,他的肩头、后背、腰侧,每一处都在向外渗着血。
二人空间被越压越窄。陆央与施小川能落脚的地方从最初的数丈,被一点一点地压缩到不足两丈。
再往后便是海水。
“公子!”施小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再退就下海了!”
陆央当然知道。
他在闪避间隙中扫了一眼身后海水,又扫了一眼面前正在准备蓄力下一波攻势的赤章妖。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丹田真气已经消耗了大半。
而面前这只蜕凡境的赤章妖,除了身上那几道正在飞速愈合的剑痕之外,几乎毫发无伤。
施小川看了陆央一眼,那双笃定的眼睛看向陆央,低声开口:“公子,我们是否……”
他话没说完。
陆央猛地一抬手,截断了他的话音。他看了施小川一眼,嘴角咧开一道弧度。
“施兄弟,我明白了。”陆央开口道:“你提醒的是,现在,可不是再计较得失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陆央左手猛地探入怀中,五指一攥,掏出颗核桃大小的暗紫色圆珠,正是先前在石屏镇获得的蜕凡境章鱼妖的妖丹,妖丹被他攥在掌心里,表面光泽在日光下流转如同活物,里面封存的妖力依然浑厚。
陆央将妖丹攥紧。
真元猛然注入掌心的瞬间,妖丹内部的漩涡骤然加速旋转,一股庞大妖力从丹体中喷涌而出,沿着他掌心经脉逆流而上,灌入全身经脉。
陆央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根根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暴涨。
原本已经枯竭的真气在妖力灌注下重新充盈,撑得猎猎作响。
他的双头长刀在掌中发出一声低沉刀鸣,原本暗淡的银灰光芒重新亮起,而且更盛,刀刃边缘处缠绕着暗紫色的妖力光晕。
“真是浪费……暴殄天物……”陆央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不舍与肉痛。
蜕凡境的妖丹,对于凝真修士来说,若能闭关炼化,少说也能让他的修为提升一个小境界,便是突破大境瓶颈,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此刻妖丹被他以这种方式借用力量,其中妖力以惊人速度外泄,能真正被陆央吸收的不过十之二三,其余大半都逸散开来。
但此刻顾不得那些了。
赤章妖的第二波攻势已经到了。
八条触手同时扬起,朝二人所在的狭窄空间同时抽来。
八面合围,志在必得,要将面前这两个仅有凝真境的人族修士连同脚下的礁石一并攥碎。
但陆央借用了妖丹之力后,不退反进。
双足猛踏礁石,直直地冲入那片正在合拢的触手之间。
长刀旋转如轮,刀刃上缠绕的暗紫妖力拖出一道道蜿蜒弧光。
一刀劈出。
与迎面而来的触手正面相撞。
赤章妖的触手被刀刃劈入深处,伤口比方才深了将近一倍。
愈合的速度明显慢了几分。
“施兄弟,跟紧我!”
陆央声音从刀光与妖气的碰撞中传出来,嘶哑急促。他不再像方才那样被动闪避,而是以攻代守,利用赤章妖触手回缩愈合的间隙抢占空间。
施小川紧随其后,每式剑罡都紧紧跟随着陆央刀锋。
陆央劈开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时,他的剑罡便紧跟着刺入,将血肉从中再次划开,让伤口无法合拢。
二人配合默契,一攻一辅,将赤章妖的再生之力一点一点地磨蚀。
可这种打法,终究是饮鸩止渴。
陆央能感觉到掌中妖丹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圆珠比方才又暗了几分,表面光泽变成了一片正在消散的薄雾。
他的经脉中被妖力灌满,可那些妖力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在经脉流转时生涩滞重,每次催动都要花费多出数倍的力气。
而赤章妖似乎也察觉到了面前人族修士的力量正在衰减。
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八条触手集中在陆央身上,以车轮之势轮番抽来。
挡下第一波,闪避第二波,便被第三波擦中肩头,护体真气顿时被击破,整个人被巨力推得向后滑出数尺。
施小川从侧面抢上,一剑刺入赤章妖触手根部,将正朝陆央追击的触手暂时钉住了一瞬。
可另一条触手已经卷了过来,缠住了施小川左腿。
施小川被猛地拽起,倒悬在半空,手中的长剑几乎脱手。
“施兄弟!”陆央嘶吼一声,一刀斩向缠住施小川的触手。
将触手从中劈断,施小川从半空中坠落,摔在碎石间,然后不过一息之后,便撑着剑站起来,依旧没有退后。
陆央低下头,看了一眼掌中妖丹。
它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光泽了,仿佛一颗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果核。
但他感觉到妖丹深处还有最后那一丝力量,在丹心深处微弱地亮着。
就那么多了。
这最后一丝用完之后,妖丹就会彻底变成没用的废石。
终究是借来的力量。
蜕凡境妖丹虽能让他一时抵住赤章妖的攻势,也不过是勉强追平了天堑般的差距。
实打实的境界悬殊仍在,借力而战的他,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可陆央却低低地笑了一声。满是血污的俊朗面孔上,两排牙齿白得扎眼。而后,他开口道: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岂是大丈夫所为?”
言罢,他猛地将那颗妖丹往双头长刀正中一按。
妖丹嵌入刀柄中央,那一瞬间,丹心深处最后的蜕凡境妖力被强行牵引而出,从丹心一路烧入刀身。
双头长刀剧烈震颤。
刀身所有纹路同时亮了起来,银灰色光芒从刀柄向外蔓延,从刀柄蔓延到整个刀身。
光芒越烧越烈,从银灰烧成赤金,再烧成炽白色。
刀刃的边缘开始泛红,并开始融化。
陆央感觉自己的双手几乎握不住刀柄。那股力量热得烫手,热得像是整条手臂都要被烧成焦炭。
他向前踏出一步。
赤章妖似乎也感觉到了那柄刀上正在燃烧的力量,八条触手同时扬起,朝着陆央的方向齐齐抽来,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
陆央没有闪避。他将那柄炽白色的双头长刀举过头顶,双手握紧居中的刀柄,然后向下一刀劈落。
“咔嚓——!!”
刀刃劈入赤章妖正面触手,一路向下。
那些触手在炽白刀锋面前如同薄纸般被层层破开,暗紫妖血被刀身高温瞬间蒸发。
刀在其他触手合围之前,陆央身形一晃,冲着刚刚开辟的道路,直插向前。
陆央直直地冲入了赤章妖腹地。
将刀锋从赤章妖正面劈入,斩开触手,最终没入赤章妖那颗半伏在乱石滩上的庞大躯体之中。
刀刃从赤章妖的头顶劈入,沿着中线一直向下切去,将那颗赤红色的头颅从中剖开,又从它的躯体正中一路劈到腹部。
赤章妖发出沉闷嘶吼。
那声音带着喷涌妖血与碎裂的肉肢,炸开一团浓稠的紫黑色烟雾。
八条触手在那一瞬间全部僵直,好像被钉在砧板上的章鱼,所有腕足无力地垂落。
可陆央的双头长刀,终究没能将他整个一刀两断,刀刃在劈到赤章妖腹部的那一刻,碎裂了。
“叮~~~~”
刀刃上的炽白光芒在达到巅峰的瞬间开始崩解。
随着一声脆响,先是刀尖从中裂开,裂成十几片细小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紧接着刀身中段也出现了密集裂纹,从刀脊向刀刃蔓延,从刀身向两端延伸。
整柄双头长刀整个崩断,裂成无数片细碎铁片。
落在碎石间,发出密集的清脆声响。
而那颗嵌入刀身的妖丹,也同时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它从崩碎刀身中滚落出来,在碎石上弹了两下,滚到陆央脚边,变成一颗灰白色的干枯石头。
陆央的双手空了。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劈刀的姿势,双手还维持着握刀弧度,可掌心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双臂剧烈发颤,从指尖到肩膀,每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的膝盖一软,跪倒在了赤章妖被劈开的躯体旁。
然后赤章妖还活着。
被劈开的头颅和躯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断裂的触手也重新开始蠕动,从断面处长出新的肉芽,交缠、覆盖、愈合;头颅上那道从头顶劈到腹部的裂口,边缘的肌肉正在缓慢地向中间合拢。
陆央无力的看着眼前刚被自己斩断的那些触手已经重新长出了大半,断裂处的新生触手比之前的略细一些,却已经能够重新抽击。
它的头颅裂口也在一点一点地合拢,露出其下正在愈合的血肉与经脉。
施小川连忙赶来,手持长剑挡在了陆央身前,
而就在施小川刚刚赶来,赤章妖的一条触手就已经重新扬起。
那条触手比方才细了一圈,却依然粗如树干,前端卷着一道凌厉的妖气,朝着施小川的方向直直抽来。
施小川将长剑横挡在身前,眼神一凛。
便在这一瞬间——
一道粉色流光从礁石群外侧斜斜掠来,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流光在触及赤章妖躯体的前一瞬骤然炸开,似是一朵绽放的粉色妖花。
“妖法·裂空千爪!”
万千道粉色爪影从炸开的流光中倾泻而出,仿佛一场密集的光影。
每一道爪影都细如柳叶,利如刀刃,裹着精纯妖力,从赤章妖正在愈合的躯体上同时划过。
那些爪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千百只狐爪同时撕扯,将赤章妖那具尚未完全愈合的躯体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绞成了碎片。
暗紫色的妖血与碎裂的脏器在爪影的绞杀中炸开,化作漫天飞溅的血雾与碎肉,散落在礁石间、乱石滩上、浅水洼中。
赤章妖那八条刚刚重新长出的触手被爪影从根部齐齐削断,如同八截被斩断的绳索,软塌塌地垂落。
那只庞大的赤章妖,在几息之间,碎了满地。
狐小欺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后悠悠摇摆,她脚下的器灵虚影在落地的瞬间化作光屑消散,木屐踩在碎石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朝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陆央歪了歪头。
“呦呦。”她的声音带着饶有兴致的意味,“陆公子,真是拼命呢。这倒是让奴家没有想到。”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陆央面前三步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像是要仔细看看这个浑身浴血的散修。
“为了这与你毫不相干的轮朔岛,竟舍得这么用你的宝贝妖丹,还把仙器也赔了进去。”她偏了偏头,那双桃花眼中映着陆央满脸血污的模样,“奴家还以为,陆公子只认灵宝不认人呢。”
陆央在施小川的撑扶下缓缓站起身来。
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与汗,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颗灰白的、碎裂的、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的妖丹残骸。
“狐姑娘见笑了。”他嘴角勉强咧开了一道笑容。“让你看到在下如此狼狈的模样。”
狐小欺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随手抛向陆央。陆央一把接住,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面而来。
“吃了吧。”狐小欺已经转过了身,朝着东面那道青金色的光芒掠去,声音从风中传来,越来越远,“若是真气用尽,就先躲起来,不丢人。”
陆央看着狐小欺的身影越掠越远,将瓷瓶中的药丸倒出来塞进嘴里,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丹田深处那股空落落的感觉稍微缓和了些。
他靠着施小川的肩膀,朝东面那片正在激战的礁石群望了一眼。
“好了。”他拍了拍施小川的肩,声音低哑,却带着笑意,“赶紧调息吐纳,恢复真气。”
施小川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松开了搀扶着陆央的手,随后点了点头。
四只蜕凡境妖兽,已陨其三,轮朔岛上的压力,终于松了一松。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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