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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自慰
林芝秋“滴”得一声开了客厅的空调。扇叶翻转的声音比头顶的风扇还要明显,足以说明这台机器年岁已久。朝西的那一面安得全是玻璃窗,光线透进来照得地板都发烫。
也许是因为紧张到交感神经太过兴奋,轻微均匀的呼吸声、从身体右边飘过来的苹果香气混着空气里太阳的味道、胸膛里无比剧烈的心音都变得格外明显。现实的画面和脑海里各种令人浮想联翩的记忆错在一起,林敏树简直焦虑到了一个他自己也很难想象的程度,更可怕的是在这样紧绷的状态下,他绝望地发现似乎……更硬了……
浏览器不能告诉他这样的状况究竟如何快速缓解,林敏树把这十七年来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也没能够消下来。
而林芝秋却伸手朝他要枕头,垫子上的沙发枕并不只有一个,她就只想要他腿上这一个:【你最好赶紧给我。】
“……不行。”
林芝秋可不听他拒绝,她心里面其实在想宣琪讲得恋爱心理学也并非完全靠谱。至少她真不懂为什么林敏树现在这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该说不说,如果不看他那大块头体型,确实是一副柔弱又无辜的长相,两颊被热得红扑扑的,下垂的眼尾含一点水光就会让人觉得非常非常可怜。
真是太可怜了。
林芝秋想,搞得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很坏的事一样。
林敏树从小到大都惯爱装,林芝秋觉得也许是她对弟弟太过溺爱,让他觉得什么时候摆出一副受欺负的表情都有用,这很不利于责任心的培养。于是她摆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至少没有笑了:【给我。】
而他似乎在紧张的情况更加难以集中精神,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应对问题的方法,而是在想,林芝秋最开始学写字是管哲宇教的,姿势并不正确,虽然她写字并不用力,但中指的第一二指节的交界处有所改变和重塑。
现在她朝他伸出了手,眼睛是看不出这份轻微的形变,林敏树是自己摸出来的,指腹划过时能够感到柔软的凸起。
林敏树又想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别开眼时,还能感受到身体的颤栗。
林芝秋看准他发呆的片刻,抓住了枕头的一角用力一抽,后者猛得站起,甚至都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我去一趟浴室。”
林芝秋租的毕竟只是一厅一室,唯一的卫生间就在她的卧室里。她今天被林敏树一通操作搞得满脑子黑线,林芝秋觉得处理少男心事远比那些年写小蓝书学谢惠民更加麻烦。
卫生间很久没有动静。
她关掉了外面的空调窝在被子里面。隔音实在太差了,偶尔楼上下有人的用水经过管道,她摘了半只助听器都还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林敏树究竟在浴室里待了多久,她觉得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出来的时候——门发出了推拉声。林芝秋这时看了一下时间,他在里面待了有一小时零六分钟。甚至可以打破她的最长洗澡记录了,要把脱衣服穿衣服吹头发全部算进来的这种。
后者提着一颗心从浴室里出来时,往床上看只看见了林芝秋的后脑勺。太可怕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跟他过不去——林敏树不觉得是她看出来了或者发现了,只觉得往日善解人意的天使姐姐忽然变成了恶魔。而他,毫无还手之力。虽然以前对姐姐也没有什么还手之力,但是今天的情况还是太危急了。
他甚至还能够感到心脏在皮肤之下的跳动。
在浴室洗手时,为了能够完全清洗干净也不让外面的她发现什么奇怪,他特意小心翼翼调整了水龙头的幅度使得它能够顺畅地流出冷水且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艰难程度堪比林敏树调整化学实验设备做出效果。但这就导致他整个洗漱的过程变得分外漫长,漫长到小视频甚至重放了一遍。
林敏树很难描述当时他到底是什么心态,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活在一个对性比较开放的地区,找一点可以供疏解的道具视频并不麻烦。如果他不会想着林芝秋就更好了。
他裤兜里其实就放有蓝牙耳机,但出于奇奇怪怪的原因,林敏树没有想过拿出来。
他甚至关掉了全部的声音。
什么都听不见。大多数时候,他就是这样和林芝秋相处的。
……真的是完蛋了。
林敏树完全不知道自己想着林芝秋射出来的那一刻到底是快乐更多还是罪恶更多,即使是前者,他也无法承认。
53.她很生气
林敏树迈出去了没两步,耳朵就听见沙沙的声音,是头发和枕套在摩擦。然后是手机振了一下:【出去之后就不可以再进来。】发自他的恶魔姐姐。
林敏树理智上知道她不会这么做,但是迈出去的步还是老实地收了回来。他转过身时和林芝秋对视,这边的卧室只有白色和暖色两种灯,她开了后面一种,绿色的眼睛由此显得很亮。她很少会像此时这样摆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的姿势,显得像在审讯。他犯了很多错误,其中有欺上瞒下、不听指挥,等等等等。
但显然林芝秋并不着急让他承认错误,她只是让他不要出房门。然而这间卧室并不如岐城家里那般大,然而床是照搬了那边的尺寸放在这里的。林敏树环顾了一下可以落脚之处,心想难怪林芝秋养成了在床上用电脑的坏习惯。
他没有可以落脚之地,只好坐在了床尾。蒸汽打湿的头发此刻还没有干。
林芝秋却在此刻下了床,睡裙随着她的脚步摆动。林敏树没有仔细看,心跳却随着她拉开推拉门的动作加快。他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处理好案发现场,应该是全部擦掉了的……吧。
好在林芝秋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她在里面转了一下,很失望地走了出来,低头看向林敏树时,没错过他劫后余生的表情。
有鬼。
太有鬼了。
林芝秋很淡定地坐在他旁边,开始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林敏树觉得自己藏得很好的时候,往往就是秘密开始暴露的时候。她一直觉得他和宠物店里的小狗区别不大,真话会从尾巴泄露出来。她想本来对于林敏树这样不诚实的人,应适当使用刑讯技巧,辅以小小惩罚。可惜的是他太笨了,让她没有办法师出有名。
林芝秋打字给他看:【你自己说还是我来找。】
林敏树睁着眼睛装傻,歪着脑袋挨在她身上:“真的没有什么啦。”
他看起来确实坦坦荡荡。
林芝秋也确实没从卫生间里发现什么可疑痕迹,但她比起物证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你手机给我。】
林敏树这下反而不怕了,马上交了出去。
他从来不会和秦臻他们聊涉及到感情之类的问题,手机里面干干净净。这反而是最不怕查的地方。
林芝秋本来就常翻他的手机,对于里面有什么其实一清二楚,几个常用的软件常联系的人她全都认识。确实看起来很坦荡。坦荡得她“不太开心”地抬了下肩,林敏树不得不抬起头,依旧一副委屈脸:“就是没什么呀。”
她垂下眼睫扫过他的脸,然后把各种软件挨个儿点开。
林敏树在手机上的娱乐时间确实很少,他现实中的娱乐活动很多又不爱玩游戏,手机多数时候是为了跟她联系。
里面干净得好像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敏树挨在她旁边坐直了身,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手机。他确信应该不会暴露出来什么,他连搜索记录都记得删掉。
林芝秋也在暗自观察他的反应,林敏树确实一副不紧张的样子,搜索记录也非常正常,但她脑子有问题才会相信他在浴室里待一个小时什么都没干。清理得越干净,就说明后果越严重。这么想着,林芝秋点开了历史浏览记录。
历史浏览记录忘清了。
林敏树想。
原来极端紧张的情况下大脑真的可以是一片空白。
他偷偷瞄向林芝秋的脸,她还是一副很淡定的表情,嘴角疑似幅度轻微地上扬了。
林芝秋并没有注意他的脸色,但是林敏树的紧张已经透过相贴的肢体完全传达给她了,她早说他是那种藏不住心事的小狗。
下午六点到晚上八点,林敏树一共浏览了六个网页,分别是两个名词百科,三个在线问诊,最新的是一个没写名字的小网站。
真可惜。
虽然她很想给林敏树留一点隐私,但前提是他不要那样想方设法瞒着她。
林芝秋点了进去。
林敏树看着加载网页中的手机屏幕,现在已经放弃挣扎了,背影看上去像一株萎了的向日葵,他其实也不知道暴露是什么后果,但他觉得肯定不会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心目中这些东西是不能够和他的姐姐,和爱沾上边的。
林芝秋等待着网页慢悠悠加载,心情很好地捏了捏林敏树的手,觉得他体温凉凉的。直到顶部的蓝色线条抵达最右边,页面终于能够显示出一个结果……
【根据监管部门规定以及投诉举报,此链接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禁止访问】
林芝秋:?
她不爽地刷新了一下。
【根据监管部门规定以及投诉举报,此链接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禁止访问】
林芝秋:。
她跪起身偏头就看见林敏树克制但抿起地嘴,非常不开心地把手机往他手上一塞。林敏树知道她要生气,忙不迭揽住她:“真的没有什么。”
林芝秋没挣开他的手,眉头皱得很紧,她不想理这个人了。她跨过一条腿想到有枕头的那边去,然而膝盖不小心碰到林敏树的腹部,他往后一躺顺势带着林芝秋也往下倒。
林敏树:“……”
他还没来得及撑着手起身就被林芝秋按着脖子往下压,她很生气。
他完蛋了。
54.你为什么学手语
林敏树没看清林芝秋又比了什么手势,简单地说,他现在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有点呼吸不上来了:“等一……”林敏树话还没说完,屋里一声异响打断了他,接着是骤然暗下的房间和空调的沉重叹息。
窗帘微动。复又回到原位。
林芝秋透过窗帘之间的空隙往外看了眼,对面的居民楼也是一片漆黑。
停电了。
还是在夏天。
还是在首都。
林芝秋看完物业在群里发的停电三小时消息通知,心情不爽地翻出冰箱里的可乐,给林敏树发消息:【我们出去。】老式居民楼不比在岐城的家,等到空调的余韵散尽就只剩下炎热。与其待在这里闷一身汗,还不如到附近公园走走纳纳凉。
林敏树说他先拿些东西让林芝秋先下去,在卧室里找他的包放花露水之类的。
她在客厅里等了会儿,到可乐表层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破碎也没看见林敏树的身影,想着先出门。
这栋楼住了不少人,有好些和林芝秋是一个学校的,推开门时她就遇着一个从楼上下来的男生,穿着白衬衫。对方很友善地和她打招呼,林芝秋也礼貌地回以微笑,下了几步阶梯她才想起这个人好像叫凌逸。
不熟悉。
林芝秋没想太多,她并不习惯在脑子里装自己关心的问题之外的事。
鞋面与台阶相扣的声音在楼道间哒哒作响。
她下到二楼时看见墙面贴上新的取卵广告,心中烦意更甚。
林敏树怎么还没下来。
非常令人恼火的一天使得林芝秋大脑眩晕。
居民楼下放置了几把月亮椅,是一楼的阿姨拿下来的。倒是享受,林芝秋出来没多久就看见那阿姨的孩子已经躺上去,这时候还能晒到夕阳的余韵。有多余就不好说了。
她靠在门边,裸露在外的脖子与304不锈钢有一段距离,凉意透过聚酯纤维传来。
林芝秋抿了口可乐,印象里她已经很久没有生气了。
“林同学——”凌逸下楼时犹豫了很久,“您也下来透气?”
首都人说话习惯真是让人不舒服。林芝秋显然认为这是一句不好回复的话,不是因为它很难懂,而是因为它没价值也太好懂。
早知道不戴助听器下来了,就可以什么都不听。
和家人以外的人沟通她几乎都是打字:【嗯。】林芝秋有心冷漠一点,因为无关人士只会分散她的精力。但面前这位……男士,显然不懂什么是知难而退,为了避免在他想到一个有交流意味的话题前,林芝秋给林敏树发了两次消息,都是一个句号。表催促。
林敏树显然也很懂,回消息回得飞快。就是没见着人。
她不喜欢这样,但是也没再继续发消息——前面坐着的阿姨听见后面的动静,热情又开朗地和两个人寒暄,问林芝秋是不是那个岐城过来的。
林芝秋对待大妈远比对介于幼稚和成熟之间的雄性生物有耐心,她正要打字回复,就听见阿姨热情道:“我会手语,你可以直接用手!”她边说边做手势,意思是可以收起手机。
林芝秋思考了一会儿,笑了下,还是打字,屏幕的距离有点远,她外放让AI读出来:【各个地方的手语和方言是一个性质,您打的我有些也不能看懂。】
这倒是让阿姨很遗憾。
对林芝秋来说倒算新奇,她已经习惯和他人沟通折损自己的体验,也确实更加效率,同时可以避免说话带来的尴尬——比如不经大脑讲出了什么东西。
就像凌逸这样:“阿姨您是为什么学手语啊?”
林芝秋一般不会过问他人学习的原因。
因为很少会有和林英他们学手语不一样的答案。
她的目光落在了躺在椅子上的少男身上又迅速挪开。那个男生看起来比林敏树略小一点,低着头在打游戏,大概是听见了凌逸的问题又厌烦遭人误会:“还不是因为我姐。”
氛围一下有种奇特的尴尬。
林芝秋没有去分辨现在阿姨和凌逸到底谁更尴尬,专心地什么都不想,直到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称呼:“姐姐——”
林敏树拿了一个包出来,她还没来得及责问为什么在楼上待了这么久,身上就被他拿着花露水一顿喷:“下面好多蚊子。”
凌逸因为他的到来被迫往边上退了好几步来让位置,发觉林芝秋的弟弟虽然年纪比他小上不少,个头却挺拔许多。不过看起来傻愣愣的。
这声姐姐也引起了低头打游戏的注意,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扫过去,又什么都没说。
林芝秋觉得这支花露水的气味倒挺好闻,并不是家里常备的,也不知道林敏树是什么时候买的。她的感觉神经并不算发达,别人说某感失灵另外四感会加强,在她这里显然不对。被林敏树捏着手腕涂地奈德才发现有几个地方被咬了包。
凌逸在旁边看着,脑海里又自动播放起下午看到的画面,心里惊疑不定。毕竟时下也很流行姐弟恋,如果只把“姐姐”作为昵称是说得过去的。……但这让他实在不舒服。
他想大概是因为他也有姐姐。
55.树村站
【你在楼上干什么呢?】
林敏树早已准备好说辞:“我在找花露水,忘记放哪里了,翻了好久。”
他不知道林芝秋是信了还是没信,但能看到她皱起的眉头平下去了:【知道了。】
林敏树把地奈德塞回包里,心里面松一口气,顺便从里面摸出张纸擦了下汗湿的掌心,随后才牵起林芝秋的手。她的体温一年四季都很稳定,稳定的凉。
首都的夜晚气温相较白天有一定的下跌,但依旧和凉快搭不上边。站在公交站牌旁边,林敏树又想起了在岐城的时候,很奇怪,他才出门两天,本不应该太快回到过去。
这样的夜晚,马路上依旧可见不少车辆来来往往。两个人静静地站在车流前,背后是红砖砌成的外墙。
林敏树低头问林芝秋:“我们坐公交车出去的话回来还有车吗?”他记得岐城的公交车是晚上十二点才会停运,但知道内地有一些地方很早就会停。
林芝秋探身看了一下来往的车辆,长发柔顺地落下来:【反正回的来的。】
从出租屋这边到公园,坐688路西三旗方向的公交车,二十分钟就可以到。
非休息日的公交车上人并不多,尤其是夜晚出行。开门时一股凉风,林芝秋在前面刷了两个人的车票,林敏树在姐姐后面上车,只看到一个人戴墨镜牵着条边牧在前排。
林芝秋对什么事都见怪不怪,她坐里边,玻璃车窗正关,边缘烧着保护胶层的瓷漆圆点。视线掠过一座座建筑,倒映出林敏树的目光。
车内好安静,他对这个城市的好奇程度没有超过姐姐。
林芝秋对上玻璃窗映出的林敏树眼睛时,忽然蹙起了眉。她倏地回过头时林敏树还未料到发生了什么,就被捏住了脸。
她真的很喜欢捏他,可能是因为从小林敏树就是偏瘦的类型,除了脸上有婴儿肥以外其他地方都有些硌人了。
距离又近了。
公交车上没有灯光,只有外界的路灯从窗边透来,照得她的脸明明暗暗,细密的绒毛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林敏树的目光一刻不停地落在她身上,像个观察者。
林芝秋在这边用的沐浴露气味似乎是不一样的。一股甜腻的,应该是樱花或者什么的花香味,馥郁地钻入林敏树鼻腔里。
那里可能连通着心脏。
林芝秋应该说了什么——
然而林敏树读不懂唇形,以为那是一个亲吻的信号。
他下意识地低头趋近。
在闪烁的光线里,车内的语音播报也变得遥远:“各位乘客,树村东口站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下车请刷卡或……”小狗轻微的呜咽、脚步声、绳链和座椅的摩擦依次出现又依次消失,像浪潮一样在林敏树的心里面起伏过。
或许是反射出灯光的蓝色海面。
一切都很遥远。
林敏树回到房间里时感觉还像在做梦,他才把买好的饮料放到冰箱里,手机里就弹出林芝秋的消息:【进来。】
因为停电出了一次门,但她不想直接躺到床上,所以打算在浴室里简单擦一下。
林敏树拉开门进来时才发现她扎起了马尾,垂到了前面。林芝秋总是披着过肩的偏长发,她不爱打理,又喜欢维持,长发的生长速度和修剪频率刚好可以达到一个不会让她厌烦的平衡。
她进浴室穿着比较宽松的背心,解开了后排的扣子,浴霸的暖黄色灯光柔腻地落下来,双手则按着前面的布料。
林敏树迟迟没有动作,林芝秋似乎没有明白他在等什么,偏过头抬着下巴看他。
这不耐烦透过蹙起的眉传达给了林敏树,也拨动了他身体里最隐秘、最敏感的弦。他最后沉默甚至是有一些狼狈地完成了任务。
林芝秋扣好扣子转过身说:【你的头发有点太长了哦。】她用手向上比划了一下,【有点遮眼睛了。】
林敏树看见后面纤细的影子在摆动,莫名感觉鼻子痒了一下。他一声不吭矮着身任她摆弄长过眉毛的刘海。
然后她像玩弄过路的小狗一样拍了拍他的头:【就这样,你看一下。】
林敏树看向镜子时就发现自己的头发被揉成一个个胡乱的旋,向下一点是林芝秋弯起眼睛笑,他想或许考虑去烫个卷发。
【我出去啦。】
她想也许他还有需要浴室的时候,脚步轻快地关上门就扑进了床里。
天花板上是吸顶灯发着淡淡的黄光,林芝秋闭了闭眼,其实没什么睡意。手机这几天一直没什么信息进来,但是看动态林芝秋发现不少同学都去了夏令营。她大一上时也去过几次,都是短时的,体验都不是很好,大一下就没参与了。
长长的暑假这么快就过去一大部分,林敏树就要高三了。
56.旅游吗?
关于首都到底哪里好玩,林芝秋其实并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如果问林敏树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他只会说想和她一起待着。
于是她一个人咨询玩旅游大师宣琪之后逐步敲定了行程。毕竟是林敏树高三前最后一个长假,虽然说作业没少过,但只在屋里待着的话连林芝秋也会觉得浪费。期间是林英发来消息,说这边进展得还算顺利,应该不用多久就可以回去,两个人可以趁这段时间多玩会儿。
但这个旅行计划刚提出就有夭折的风险。
——林敏树指了下屏幕上面的红色高温预警:“这个天气出去玩吗?”他其实还好,毕竟有在学校里打篮球,但林芝秋肯定会蔫儿。
林芝秋支起身子继续浏览宣琪发过来的攻略,有点忧虑了。
林敏树偶尔看看她担心的表情,偶尔看看手机。
他坐在她的书桌边上,整理刚打印好的本周作业,群里是秦臻他们在吐槽老师做人不仁道。他就着窗帘之间的缝隙拍了张户外的照片,然后是一个定位发送进群。
郁柏:【?】
秦臻:【?】
岑喜山:【?】
章素:【我嘞个姐弟双人游啊】
林敏树:【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尾发愁的林芝秋。
章素:【玻璃反光】
秦臻:【你每次在群里发消息除了炫耀还有别的事要干吗】
秦臻:【本来作业多就烦】
岑喜山:【这不一看就是摆拍】
郁柏:【9494】
林敏树:【?】
林敏树:【我和我姐一起住有什么要摆拍的】
秦臻:【?】
林敏树觉得自己跟这群人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就没几次在群里能听到点好听的话。
郁柏:【不是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我现在还和我姐一起睡只会被我姐夫踹出几公里】
章素:【说得好像没姐夫你姐就不会动脚一样】
郁柏:【动脚那不才正常吗】
林敏树这时切出了聊天屏,没兴趣看他们打嘴仗,心情很好地认定除了郁柏外的几个都是单身太久了,忮心太重。不像他有姐姐。
林芝秋趿拉拖鞋走过来扯了下林敏树的袖子:【要不要去凉快的地方玩?】
首都最好的避暑胜地在自己家的空调房,但是内地倒是有更好的选择。相较于岐城去哪儿都贵,这边就不一样了。
林敏树侧过身拥住她:“那要去哪里?”他觉得自己的玩偶送错了,他应该把自己做成一个玩偶,这样可以无时无刻被姐姐带在身边。
【昆明?恩施?】
林芝秋也不太确定。
她和林敏树不太一样,与外界的联系说不上密切,交流麻烦是其一,其二是她确实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流。在网上加的几个群,主要是游戏、物理和数学相关。
林敏树顺着她的动作下翻攻略:“但是那边这个季节很晒呢……”他纠结起来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林敏树是个更加不擅长做决策的人,“就在这里吧,我就想和你在这附近转转而已。”他瞥到林芝秋皱起的眉,突然想起来昨天被打搅的那顿晚饭和回来时看到的新闻,摸出自己的手机找出了浏览记录,“给你看,昨天那个很奇怪的人是嫌犯。”
林芝秋倒很意外。
新闻是昨天下午发的,就在他们吃完后的半个小时。那个人跑到了中关村第一小学,刚好是放学不久,被执勤的交警抓住。画面来自道路摄像头,显示那个人滑得跟泥鳅一样,身边围了一堆人。
林芝秋定定看了一会儿,有点担心林英。她脑子里想起来前段时间树洞里冒出来不久就被警告删除的消息,暗暗思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边比岐城还不太平。
“我们还是不出去了等会儿碰到什么事。”林敏树眨了眨眼凑过脸去亲她,毛茸茸的头发蹭到林芝秋脸颊上,惹得后者往后躲了一下痒。
旅游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林芝秋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耳垂:【那我们去理发店吧。】她觉得林敏树还是头发短点更好看。
林敏树无可无不可,乖巧地应她的话,翻了一下习题,想着应该从哪一本开始写起。林芝秋看了一下他的作业,很轻地挣过去坐回床上看地图。他怀里空空的,又冒出来一个想法,应该做一个姐姐玩偶送给自己,这样他也可以永远带在身上。
番外篇一 实习魅魔与大天使
1.
“恭喜你毕业啦!”“恭喜”“终于毕业咯……”四面八方的欢送声环绕播放,坐在中间的林敏树被负责人送上了花环。
负责人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膀:“诶诶看你在实践课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手忙脚乱表现得那么羞涩我还一直担心你毕不了业,终于是把你送出去了啊。”
林敏树微妙地从他的话里听到一丝嫌弃,心里想想也对。从地狱官方组织收编各种恶魔并践行义务教育这二十年以来,作为纯种魅魔的他,成为了第一个在实践课上拿0分的同学。此事一度骇然到族中长老翻阅血脉圣卷,确认了在这个杂种横行的时代,林敏树确实是纯种没错——几个长老连夜开了会,最后认为可能是林敏树在凡界最羞于谈性的地方待了太久,被同化了。不过为了避免出现无法从莉莉丝学院毕业的情况,长老联合学校的高层,决定暂往下调整实践课检验合格的标准,同时让几个颇有经验的前辈对林敏树展开特训……总之在各种各样的操作下,林敏树总算是按时毕业了。
但是前途也还是不乐观。
负责人摸摸自己这半个月来被林敏树愁白的胡须(自己变的):“但是实习……”
林敏树知道自己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老实地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你不能这么乖巧地说话啊!换你那几个前辈,这个时候早就摇起尾巴撒娇问可不可以放一马了。”
“……哦。”
“……”负责人觉得还是不能赶时髦做熟男,这几天揽镜自照,真有一点上年纪的意思了!分明六百岁在地狱里只能算小年轻!他思来想去,感觉还是林敏树害的,“你别‘哦’了!实习我们帮不了你,都是上面给你分配,你要是拿不到实习合格的证明,那也不能拥有合格证。’”
合格的魅魔可以拥有自己专属的咒文破解身上的禁制,不合格的魅魔要活得小心翼翼不被抓住,否则这辈子都要受他者驱使。
林敏树觉得自己还是会渴望自由的生活,于是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负责人看着他,欲言又止,想想还是算了。和林敏树道了别,回自己的窝去。
他曾经游历凡界,总感觉林敏树这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红光,来自天堂的那种。
果然魅魔还是要从小培养,把林敏树捡回来时,他已经有十来岁,虽然对恶魔们譬如一瞬,但对从小以为自己是人类的他来说还是太长。
负责人决定今晚回去起草一下创立莉莉丝学院幼年教育部的方案。
2.
【请参与本期实习的魅魔把尾巴按到镜子上,镜子会显示实习地点和实习对象。】
在地狱恶魔流最稀少的地方,漫天红沙里,是一座尖塔。旁边的石碑上贴着羊皮卷,写着尖塔历史距今已有十个地狱年,是魅魔地界最古老的建筑。可能是林敏树来得太晚——其他魅魔对于实习这种事总是很兴奋,因为实践只能对着一个没有脸的东西搔首弄姿,但是实习说不定可以分到不错的对象——进来时谁都不在。
这样也避免了林敏树使用尾巴是尴尬,原谅他在地狱里待得时间太少,甩起尾巴来总是有点手忙脚乱。大多数时候他会像现在这样握着尾巴骨把尾巴尖上的桃心按上去,虽然有点奇怪,但总比找不到发力点耽误时间要好。毕竟听他的同学说,实习对象并非随机分配,越往后越难分到优质对象。
虽然林敏树并不期待能分到一个多么好的,呃,实践素材,但也不想分到那些由堕落的凡人异变而成,全身浮肿看不出半分人形……虽说魅魔的第一堂课是魅惑靠的不是性欲而是纯粹的技术,但林敏树也实在是做不到。
镜面如湖水般以尾巴尖为中心漾开一圈圈波纹,然后浮起一串坐标:春园。
他收回尾巴,还没思索出来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镜面射出刺目的白光逼得林敏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他曾经在凡界见过。
难道对象是凡人吗?
然而持续的绿意似乎预示着事情并不简单,他聚精会神地等待。斯特蒂镜的画面都是实时浮现,只能说明镜子里肯定不是秋天的凡界。
突然是一只金瞳的鹰从苍穹俯冲飞下,一支木箭紧随其后,击中它的翅膀。
一个人出现在画面里,站在溪水旁,树荫下。
不是人。
是天使。
……只有天使是不需要任何说明的。
他看见祂垂着长长的头发,身着一袭红色的长袍,和学院里的历史课中不同,祂并未身着任何软甲。
他没看清祂的样子,但他知道——
祂是法拉。
3.
除原魔和像林敏树这样流露在外的恶魔外,每个恶魔都听说过最高天使的故事。在一百个地狱年以前,天堂与地狱的关系并未像现在这样和平,那时候人界正值战乱时代,各路军队互相征讨,地狱队伍壮大,一度进攻到第二层天。
神居于诸天之上,莉莉丝得到了神的允诺,她要神旁观。神答应了。
就在天使们被杀得节节退让,恶魔们即将攻入第三层天之际,乐园里突然走下一位红袍银甲的天使。祂的火焰几乎烧光了所有恶魔,后来匆匆赶到的莉莉丝也被烧掉了头发,侥幸存活下来的别西卜与祂对视,从此失去了一切感知,与原魔无异。
《地狱前书》里记载了七位天使详细的信息,唯独那天突兀出现的红袍天使未曾有任何资料。祂就像神逆转的旨意一般,凭空出现,打下胜仗。
莉莉丝后来骑着龙试图闯入诸天询问神为何更改旨意,也被法拉直接弯弓射下地狱,从那之后,她便再不插手任何事务。现任地狱是从天上堕落下来的路西法在掌管。
《后书》补充记载了红袍的战斗天使,从路西法的口中得知了她的名姓——法拉,是新任的大天使,传达神的旨意。之所以地狱不曾听闻,是因为她在凡界游历多年。这一次并非是神的旨意逆转,是米迦勒下凡求救。她红色的火焰和绿色的眼睛是标志,也代表着她并不同于米迦勒和多数天使的能力。
地狱在最开始能占领上风,是因为天使们力量虽然强大,但不邪恶,同时要顾忌第一层天的生灵,对付恶魔甚少赶尽杀绝,只会关进无底坑。法拉却不然。
……她用三天以战止战,火焰从第二层天烧到第六层地狱,《后书》描写当时的景象宛如末日到来时的火湖,没有任何恶魔能从火焰里生还。她的眼睛带着某种不可知的蛊惑力量,生灵会迷失方向,恶魔会丧失感知。
总而言之,《后书》认为她才应该是地狱的最高统领,比路西法更强大,比莉莉丝更邪恶——没有及时逃出的鸟儿们被火焰的舌头卷走生命,漫天飞舞的红色里是恶魔们的嚎叫。绿色的瞳孔倒映出地狱的景象,她始终不曾波动,只让剩下来的天使回去。莉莉丝与她对战时说她更可怕。
然而她是神最亲近的使者。
4.
林敏树问了一下同学,如果实习不去会怎么样。
同学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但是想到问她的人是林敏树,又笑起来:“不会怎么样,只是永远无法破解诅咒而已。”
诅咒是神所下。
地狱被打得节节败退后,向天堂求和。神说,各个恶魔种族有其罪孽,故皆需受罚受限,魅魔种族的惩罚便是只能与一人相守,于他们而言同诅咒无异。
林敏树想了想,他觉得勾引大天使的后果远比不得自由要严重。
那还是不实习了吧。
5.
然而现实往往是,后果要承受,自由也未必能得到。
在逃避实习在凡界玩乐的不知多少天,林敏树发现自己无法回到地狱。
他寻找了许多办法,从凡界的一个小国飞到另一个小国,都没有找到重新进入的办法。他不得已只好循着山往上飞,寻找印象里地狱最高的地方。
林敏树找了许久。中间遇到不少传福音的道士,然而他既听不懂,也并不信仰神。但他不想伤害这些人,更怕被人类发现身上的纹路,凡界对魅魔颇有研究。只能收起尾巴和翅膀徒步。
直到雪花飘落又有绣球盛开,人迹完全消失,他走入一处鲜花馥郁芳香,泉水叮咚鸟儿歌唱的绿草地,一只巨鹰向他冲来,林敏树还未来得及躲避,便被他叼走了身上的环佩。
他误闯了春园。
6.
林敏树终于见到《后书》里花大半篇幅描述的大天使法拉和着名的米迦勒。两位天使各自占据了春园的一半,巨鹰是他们的朋友,停在树的上方。
法拉并不像《后书》中记载得如同恶魔一般。
相反,她几乎符合林敏树对天使的一切认知:美丽,且比米迦勒更美丽;温柔,善良,智慧……总之,在那双绿色的眼睛所蕴含的目光投向林敏树时,他的脊椎骨冒出几分奇怪的痒意。
她甚至对误闯的恶魔十分宽容。
在林敏树害怕自己会玷污这座美丽的春日之园时,她笑眼弯弯地说没有关系。春园本就有许多不同的住户。除了金眼的雌鹰,还有盘绕在她红袍边的蟒蛇、匍匐在一旁的母狮。
法拉问:“你想留在这吗?”
林敏树定定地看着她,完全忽略了一旁的米迦勒,愣愣地说“想”。他又想,《后书》里面有太多骗魔的话,他明明和她对视了,那双如同绿松石般的眼睛是如此剔透美丽,而他并未像别西卜那样失去一切感知。果然,久远的历史并不可信。
“当然可以。”她微微一笑,走近时带着一阵不知名的香气,轻轻指了他的身后,“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尾巴吗?”
林敏树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脸蹭地红起来,慌忙地想要收回去,却又不小心冒出翅膀。他最后不得不干脆自己抓住尾巴,向她递过去。
法拉比米迦勒还要瘦小,自然要比林敏树更矮,手的大小刚好可以包住他尾巴尖上的那颗桃心。
她似乎并不知道对于魅魔来说摸尾巴究竟有如何含义,只是很轻地揉捏:“和伏尔提斯的不一样诶。”
林敏树的脸更热了,甚至隐隐感到翅膀的根部、头上的角和全身的纹路都在发烫。
他的尾巴当然和狮子的不一样……魅魔可是恶魔中最完美的物种,除了诅咒外,没有什么可以制衡他们。
法拉看起来只是觉得这个很新奇,很快松开了手,对他笑:“我带你去你休息的地方。”
7.
春园到处都是花香。
这里的空气与总是带着些烟味和腥味的地狱不同。
这里太清新。即使鹊鸲、红翅黑鹂、知更鸟让这里很热闹,却还是有一种林敏树不敢打扰的宁静。
法拉带他走了很久,春园如此广阔,最后停在溪边的木屋:“啊,这边没有更多的地方了,你就住在这里吧。”
林敏树没注意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和故意扮出的惊讶,飞快地应允了。他在地狱里并无固定居所,所有的恶魔都是这样,其他的魅魔们会根据情人的位置决定休息处,而他睡哪里不过是看心情。
木屋的门后是一张狭窄的床,毕竟天使大多比较娇小,法拉似乎也注意到了这并不合林敏树的尺寸,不过他说睡地上也没有关系,所以她也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笑笑。
9.
林敏树在春园待了很多天。
也可能是一天。
天堂的历法与地狱不同,与人界也不同,白天总是很久很久。久到林敏树从没见过天空的变化,这里仿佛永远白昼一般光明。
但他知道过去了很久。
因为他饿了。
10.
凡界研究魅魔者发现魅魔的习性与其他恶魔不一样,大部分恶魔的食谱与人类无异,那些邪恶的东西对他们而言是饭后甜点。对魅魔来说却是完全相反,他们最重要的食物来源是他者的体液,最好是因为性爱所分泌的。
没成年的魅魔吃的都是族中长辈精心研制的干粮,除了能提供长大必须的营养以外什么都提供不了——某位长老说,不能把干粮做得太好吃也是怕这些孩子们长大后忘记了本性,不过他们始终认为淫液才是最美的食物。成年后的魅魔吃的是学校统一供应的恶魔餐,并不会因为自己种族特殊得到优待,想吃好的就需要自己想办法。林敏树的大部分同学早已经找到了无数个目标来提供食物,但他……实践课都会拿0分,不要提别的了。
林敏树已经习惯了饥饿。那些食物虽然可以充饥,但却无法让他觉得饱。
他理应习惯了饥饿。
……
春园的天终于黑了。
这次的“饿”很不一样。林敏树躺在地板上,外边潺潺的水流声变得很模糊,也许是因为他离地狱太远,这种饥饿被放大许多。总之,他想吃。
要吃正餐。
11.
在春园里找到法拉的所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这里美得繁杂,各种各样的树木遮蔽了视线,而巨鹰站在树上,林敏树不敢飞得太高,也并没有那个力气。
好在第二次经过夜莺和它的树之后,林敏树找到了法拉的房间。天使的房屋也是木做的,她一视同仁,并未住在更加华丽的居所,木门也并未上锁。林敏树想起来课上教的那些隐息决,走近时才发现门前的阴影里睡着一头狮子。
她并非是一视同仁。
至少伏尔提斯与她是如此之近。
林敏树分不清自己的心究竟是为何砰砰直跳,只是觉得全身在发烫,一直都在。
法拉并不像生物书上描写的天使那般睡觉时把自己裹进翅膀里,或许是因为现在本来就是天黑。在朦胧的月光下,林敏树得以看见她美丽的睡颜。那双惊心动魄的绿色眼睛不外露时减去了她身上的危险与神秘,更加增添了某种静谧的美好。
她好香。
并不同于清芬的花香,而是一种黏腻的,他无法言明的也未曾嗅到过的香气。
林敏树背过了月光,因为兴奋在空中乱舞的尾巴投下一道细细的阴影。爱心刚好落在她的脸边。
他仔细回想必修课里教授的每一步,老师说应当是从嘴开始,因为这通常是最容易获得体液的地方。但是,不对不对,林敏树现在的脑子有点乱了,他想从最香的那个地方开始,他有点太饿了。这一切都很奇怪。他在地狱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香的,像清晨的甘露,恶魔们臭气熏天,同伴的味道也是一种淫秽的香气……这就是天使吗?林敏树有点迷糊,米迦勒走过他时,他并未闻到什么香味。
魅魔的生物本性驱使着他掀开那层红袍,不过有限的理性告诉他如果法拉现在醒来他就肯定完蛋了——故而他还用了一个沉睡咒。至少咒语课的老师说上天入地只要能喘口气就都会受用。
察觉到呼吸声变得平缓且沉,林敏树就知道奏效了。
嗯嗯嗯那么接下来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饥饿的魅魔初出茅庐,还不知道天使本来是没有呼吸的,就迷迷糊糊地把自己送上了门。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谁让他遇到的是天堂第一大天使呢?
番外篇二 实习魅魔与大天使(完)
12.
夜晚的春园无端起了风,带着木门合上,是“吱呀”一声。林敏树并未察觉到外头的动劲,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上在发烫,这里面好暖和。
林敏树好像还听见了伏尔提斯的鼾声。
生物书上详细写过各个种族的构造,唯独天使总是寥寥几笔,不过后来林敏树偷偷翻了许多路西法带下来的“禁书”,比如《物种起源》,里面详写了有关天使的一切。据说诸天之上的神最开始创造了可爱的天使,然后照着天使的模样减了力气批量生产了人类,到恶魔已经完全不用什么心思了。魅魔是所有恶魔种里诞生最晚的,神认为人类中的信徒也应当接受审验,而这等事不应当让天使去做,于是有了魅魔。
不过天使的衣服脱起来可真麻烦呀……尽管林敏树作为罕见的由人类抚养长大的纯血魅魔穿衣服已经比其他只穿破布料(大部分是裸体)的魅魔更有羞耻心了,但显然还是远不如天使的衣服厚实!——这么多扣子,他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解开,如果、如果直接撕坏的话,想了想法拉的眼睛,林敏树不太愿意这么做。他要做一只很温柔很有风度的魅魔,对方心甘情愿地点头沦陷在情欲里,才是对魅魔的技术最大的尊重!
但是,他已经下了沉睡咒了……
林敏树想。
咒语课的老师并没有教过解法,所以,这不能怪他吧?
这确实不能够怪他。林敏树的浆糊脑袋现在真的有点晕眩了,魅魔的大脑本来就不是用来思考的,他们的魔生最重要的事情不过是填饱肚子和追寻快乐,而这两样都可以通过同一种方式来获得。
他凑近了法拉的身体,随着距离的变化,那股香气也愈发浓烈了,像是在对林敏树释放某种神秘的信号。
他昏昏沉沉地靠在天使柔软的腹部,神最青睐的造物并不适用心脏,她的身体是如此宁静。林敏树记得天使还会穿一条系带的内裤,更准确地说那应该不叫这个名字,但是具体应该称为什么他也不大清楚。林敏树大胆地掀起衣袍的一角,他谨慎地控制着自己触摸的力度,神对天使的偏爱是如此明显,让她柔软得像云朵。形状也是如此美好,怪不得那些过度信仰天使的邪教总是热爱收藏蚌壳……直到被反捆住双手,林敏树还未切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13.
还有一种生物的眼睛也是绿色的。
“你要做什么?”
林敏树还没想起要逃跑,只是愣愣地张了张口,看着刚刚似乎还好好在睡觉的天使。月光照在她脸上的时候,轮廓变得如此清晰具体,她的颜色却减淡了,嘴唇的颜色比他在凡界见过的苹果还要浅。万物的一切颜色都有浓有淡,而她总是刚刚好,沉静、美丽,威严,即使收起了翅膀,也有不容置喙的压迫。压得他头脑有几分清醒……这次搞不好的话,可能地狱要没了吧。
他记得路西法就是被她打下来的。
法拉的袍子并不固定在身上,随着起身的动作往下落了些,于是他得见红袍下秀美的肌肤与锁骨,有月光在上面斑斓的经过。
她好漂亮。
周围从温馨的木屋变成了黑砖砌成的四壁,林敏树往后一靠便是冰凉的墙壁,原本似人类高烧般的炽热温度也降下来些。然而不妨碍他的脸还是很红,夜晚的一切都逃不出天使的耳目。
林敏树被吊得起来些,他身材本身就高大,由此她只能抬起头看他。不过他能够感觉到她的目光并未在他的脸上,可能是脖子,也可能是在更下面的地方流连,各种奇怪的念头纷至沓来,不免烧得他色心蠢蠢欲动。
事实上法拉只是在看他的脖子,相比天使虽然美丽但通常雌雄莫辨,比如她与米迦勒就宛若一对姐妹,魅魔就恰恰相反。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林敏树起伏滚动的喉结,回想起自己看过的书:“你是饿了吗?”
当然,当然。林敏树脱口而出。实际他身上还有比喉结更加明显凸出的部位。
“……神在诸天上曾告诉我说,魔各有其罪孽,魅魔所犯诸多,其首是不知饥饱,其次是色淫。”法拉的手轻缓地摸过锁骨,肌肤上面有一层浅浅的咒文,是禁制,“地狱派你们勾引凡间心术不正之人,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呢?”那串难以读懂的文字在她的触碰后发起轻微的光,却传达出一种刺骨的冷意,使得林敏树的燥热有所缓解。他没有听见她在这之后读出来的文字。
林敏树听了的话也跟没听一般,全心全意地关注她翕动的嘴唇。因为法拉抬起头,他便下意识地去追了下,由手腕传达过来的疼痛率先惩罚了他对天使的不敬。
法拉说:“我可以给你提供食物,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14.
“啊……啊?!为了一次饭,就把自己卖了吗!”
面对他魔的大不解。
林敏树摸了摸鼻子,认为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心里有数的:“和天使定契约有什么不好吗?他们从来不会骗人。”
天使是很遵守诺言的——
恶魔瞳孔地震。
……好像也对。比起他们这帮地狱生物狡诈奸滑,天使们确实善良大方又诚信。但是恶魔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呢?
15.
和天使发生过关系,值得在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魅魔的人生经历里写上第一。以后无论是去莉莉丝学院当实践老师还是要去魅魔抚养院做院长都是竞争力拉满。
如果不是在林敏树这种知名虽纯血·但差点挂科的新手魅魔身上的话。
魅魔们其实更愿意相信是天使勾引了他。
16.
从小读的是魔教版教材的林敏树下意识以为天使是剥离全部欲望的种族,但事实并不完全如此,否则不会有路西法这样的堕天使。
事实证明,天使的欲望只是比较少,或者不太表现,但决非是没有。
第一步是接吻。
林敏树在亲之前做了自认为多的心理准备,恶魔亲天使——怎么看都像是他们占便宜的事情,回想起老师们千叮万嘱说这个时候作为魅魔应该紧紧盯着对方拿下主动权,真亲上去他还是下意识闭了眼睛。这个东西,叫吻。
林敏树想起来这好像不是他的初吻。
在凡间的时候,他待在乡下孤儿院里承蒙修女的照顾,城里教堂的主教偶尔会过来作祷告。林敏树跟在门罗的身后,每个人都去和主教作告解,他也不例外。人们并不知道十岁的林敏树有什么需要忏悔,但统一选择宽恕,然后就看见他被衣服绊了一脚,扑倒了主教。
她并不比他高出多少,也可能是因为事先并无预料。总而言之就这样没有防备地摔到地上。
林敏树慌里慌张抬头的一刹那,嘴唇擦过她下巴,可能还有别的地方。高大的神像竖立在二人的背后,因为紧张,他的心跳也特别快。后来重新回到人群的队伍里面也没有慢下来。
更多细节他已不大清晰,其实主教的长相他也忘记了。在回到地狱之后,凡间的一切记忆都变得模糊。但是那种心脏快速搏动的感觉好像又在此刻复原了。
天使是乐于传道的种族,会耐心传授任何知识。
比如子宫的所在。
魅魔的眼瞳是很深的红色,在夜里像一簇妖冶的火焰,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敏树看起来总是很无辜:“……天使也可以怀孕吗?”
这是难得法拉不知道应当如何回答的问题。
理论上来说,上帝创造天使,也只有上帝可以创造天使。所以尽管拥有繁衍的器官,但法拉知道只有凡人才可以自己完成繁衍:“你在地狱里没见过其他恶魔怎么来的吗?”她坐在上面,脸比平常更红一些,绿色的眼睛被月光照得很润,如果说恶魔总是跟火有关,天使就会让人想起水。
这个问题问倒了林敏树。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纯血是怎么来的,但……应该不是像凡人那样。不过他也不好奇恶魔的出生,林敏树问法拉,其实是想了解另外一个问题。
然而全知的天使洞悉万物的想法:“你会先被神烧死。”
“……哦。”
但就算不能这样,林敏树还会点别的。
17.
诸天之上的神难得召见了所有天使,圣光之下,举世可见。
法拉回到春园时,被一只飞起来的小不点拦住了去路,长着白色的山羊角,一条长长的桃心尾巴竖起,眼睛是绿色的,穿着红色的长袍,头发倒是很短。
小不点不会说话只知道笑,笑起来露出尖牙。
拉斐尔更奇怪春园怎么又冒出来一只魅魔,但是比起之前那个,觉得眼前这个不仅有点眼熟,还很可爱,弯下身摸了摸她的羊角。天使是很有爱的生物,对于幼年还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的恶魔,也是如此。
法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只是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这双绿眼睛,模仿得不太对。
18.
林敏树和伏尔提斯散步回屋后,发现门意外是掩着的。这说明法拉回来了。
这些天春园的昼夜更替逐渐调整到凡界的频率,林敏树可以数出过去了多少个人间日,大约是104天。无聊到他甚至仿照自己和法拉的样子捏了一个半魅魔半天使的混血种陪自己玩,结果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这个诸天之上的会开得也太久了。
不过,想起现在可以见到她,林敏树又感觉心情很荡漾。
这份荡漾在进入屋子看到长着一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山羊角的家伙戛然而止。
——虽然,虽然魅魔本来就在三界地位低下,其他物种就算与他们欢好也不会把他们当作唯一的伴侣,但是、但是……
林敏树感觉自己的心被丢进了苦艾酒里,连带着原本的翅膀都有点耷拉下来。这门,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进去。如果进去,应该会很打扰吧……
“你在门边上一直不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
春园的镜子都在拉斐尔那,与法拉不同,拉斐尔经常去诸天执勤,规范着装与形貌整洁是必须。法拉平时只会在经过溪水的时候观照一下自己的样子,所以……她摸了摸头顶上的角,总感觉变得不好,但究竟是哪里不对,自己也说不上来。
真正的魅魔本魔林敏树完全看呆了。
法拉当然很美丽。
但就像苹果肯定会比别的水果更懂得欣赏苹果,林敏树觉得如果法拉真的是魅魔的话,神也会爱上她的。
用法力幻化出来的尾巴并不像林敏树原生的尾巴一样心情激动就乱飞,法拉自己看了一会儿,终究不如自己的身体,摸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她正想施个诀把自己变回去,就被林敏树扑到床上。
可能是年龄差异吧,法拉总觉得林敏树像她在人间看到的那些小孩一样莽撞。也可能是他本来年龄就小。
魅魔之间也有一些特殊的求爱方式,这么多天林敏树已经能够熟练运用自己的尾巴勾起任何东西——包括法拉这条假尾巴。不管是真的还是变的,都不影响他的兴趣勃发,法拉莫名感到他甚至比以往还要热情。
小孩真奇怪。
20.
法拉作为神最宠爱的天使,并不常在神身边。
她多数时候都在人界教堂很少的地方,有时候也会游走到地狱附近。但她也不像加百列一样,下诸天是为了传福音,多数时候法拉在人间会把自己装扮成人类,同人类一样享乐游戏。缺点就是隔几个人间年就需要调整一下。
法拉的本名在凡界并不如其他天使响亮,但也不用本名在人间行走,多数时候,她会称自己为“芝秋”,如果需要,那就姓林。
某一段时间凡人大兴战役。
她为此到了教堂担任主教,作为天使,普度众生亦是责任。
法拉天然的物种光环让追随者众多,修女们按照她的指示开设医院和孤儿院拯救生命。有些被收养的没有名字的孤儿,会和她姓。法拉最开始并不知道这回事,直到某次到了乡下传教,被鲁莽的男生撞倒,后面问起他的名字时才知道,有点哭笑不得。
修女说,那孩子是从河边发现的,所以带回了教堂。
法拉想,看见神像伫立中央。
头次见到不畏惧教堂的恶魔。
难道是她太宽容了吗?
-End-
57.男朋友?
“你们是对象吗?今天有指定饮品第二杯半价哦,要不要试试?”店员尽职尽责地推销活动,“周三特有的,之后就没了。”
其实林敏树本来并没有喝奶茶的想法,只是路过了这家很有名的连锁店想看一眼饮品列表而已,林芝秋对奶茶的兴趣显然比他大很多,在手机上翻来翻去,结果就被店员上前询问了。
林芝秋拿走了林敏树的手机,打字问她:【怎么选啊?】
店员愣了一下,甫又热情和她讲解。林敏树在旁边牵着林芝秋的手,满心满意想着店员问的第一句话,嘴角翘得比天还高。
两个人原本的打算是在首都到处玩的,结果刚做出那么一点点可以被称之为计划的打算,接连一周的暴雨就打乱了一切。最后只好坐火车到了别的城市。
这边比首都还要热,空气是湿的,墙面、地面经过一个七月的暴晒,是火热的。林敏树打着遮阳伞,林芝秋还戴了遮阳帽,墨镜虽然带过来了,但没有戴上,她看别人的时候总是要轻微地眯起眼。太阳强烈到仿佛融化周围的一切,偏偏这里还有个地标似的西式建筑,不少人扯着气球在此处打卡。
“宝,点完单的话到这边来核销一下。”
林芝秋先一步上了台阶,门上的空调对着里面吹风,明显凉快许多。林敏树在后面跟得很快,把她滑出去的手又重新握紧。
偏巧此时手机在裤袋里嗡嗡振动起来,林芝秋走到吧台的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妈妈。
林英的声音和着雨声从蓝牙耳机里响起:“你和弟弟去哪里玩了呀?好玩吗?”
她打字回复所在地:【不好玩,好热。】
林英乐不可支:“没事,你再在那边待几天,我忙完就过去,你要是有空可以去关心委看看爷爷,我把地址发给你。”
林芝秋回了个“OK”的表情包,碰巧奶茶这时候已经做好,水吧的店员越过她递给后面的林敏树,看到她下意识伸了手,解释:“这杯是您对象的,您的这杯还在我这里。要打包吗,还是现喝呀?”
“什么对象?”比林芝秋或者林敏树的回答更先响起来的林英的声音,“秋秋谈恋爱了?什么时候?”
林芝秋看了林敏树一眼,他一无所觉,接过了自己的那杯,又拿走了林芝秋的那杯。像个老实地端杯机器人。
店员说的欢送词有点吵。林芝秋打字速度比以往慢了些:【你误会了。】
“我听力可没问题。”
【店员说的是林敏树。】
林英:“……”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和身边的下属招呼了几句,走到离办公室更远的走廊角落,玻璃窗户大敞着,有雨飘进:“那他真烦。”
林芝秋弯起嘴笑了一下:【你很想让我谈朋友吗?】
“当然,”林英不假思索,“你现在还不谈,以后更没机会谈。林敏树那死小子,零模时填的意向志愿一溜北京的学校,你再不谈等着明年六月份已过被他黏到死。”
姐控真是太可怕了。林英深感。她和管哲宇皆是独生子女,甚至同辈的姐弟都很少,虽然把姐弟俩从小看到了大,但至今都很难理解弟弟的心理想法。
意向志愿这个事情林芝秋倒是不知道,问林英当时他填了什么学校。
林英其实也不知道,林敏树当时死活不听管哲宇的意见,并且留下坚决不考岐城的学校这种话,所以她只知道他肯定填的都是首都地区,但是究竟是哪几所,林英还真不知道。不过,其实也能猜得到。
但她不知道林敏树的学习情况究竟怎么样,不过直觉感到,应该是考不上。林英并不像传统父母那般对孩子抱有多大的期望,可能是林芝秋刚生下来时遭遇的不测失去的听力让她受伤许多,对于孩子而言,平静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管哲宇差不多如此,或者更甚,觉得大学嘛再好不如离家近,当初和林芝秋推荐宿春大,然后就被拒绝了;和林敏树说岐城的好,也是这样。
林英看见林芝秋回复的信息:【与其被陌生人黏,还是被林敏树黏吧。】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林芝秋带一个他们素不相识的男人回家或者跟着一个她和管哲宇都没见过的男人回家,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比弟弟更先一步受不了。
“算了,这个事情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但是你真的谈恋爱的话,你就瞒着林敏树吧,我真怕他哪天听见你和别人走就要死要活。”
现在已经很要死要活了。
这个话林芝秋不能说,被谈论矫情的主人公从后拉拉她的手:“你在和谁打电话?”
她回过头,不知道林敏树什么时候让店员打包好了,提着个袋子凑过来。林芝秋没有回避给他看了眼屏幕,见是妈妈,林敏树又不那么感兴趣地挪开了眼神。
作为景点区的奶茶店,虽然很小众,但人群也渐趋渐近。
林英又絮絮地说了一些别的话,大概是她在首都的情况,最后挂断时跟林芝秋说在这边玩得开心。
天气太热了,虽然沿街的店铺开了空调,冷风从里向外吹,但还是阻止不了相扣的掌心湿淋淋。林芝秋觉得不舒服,挣了两下,让林敏树松开手,后者退而求其次,选择挽住她:“我们接下来去吃饭吧?这边好像有很多特色。”
林芝秋一手捧着奶茶,另只手打字:【先去看看爷爷吧。】
58.关心委
林芝秋如果不说,林敏树都要忘记自己还有个爷爷了,他出生后没有几年,管哲宇的父母相继去世,而林英的父亲通常只会和林芝秋联系,所以他对祖辈实在没有什么记忆。
中间的西式建筑分割出两条道路,林敏树下台阶问拿着茶壶的店员问哪边更适合打车,问到方向之后便拉着林芝秋往外走。他们两个实在是不喜欢这一块,或者说,一直都不喜欢过度商业化的景区。这里有不少给游客拍照赚钱的摄影师,姐弟俩基本在这里寸步难行,基本上每挪一下就有人围上来问拍不拍照,可以免费拍。
倒贴都不拍。林敏树如是想。
林芝秋连墨镜都没戴,路人目光投过来和她绿色的眼睛对上时,有不少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还有一些小孩,嘴巴反应比大脑神经快,张口就是“那个姐姐眼睛好奇怪”,家长捂嘴的速度赶不及,最后只能露出歉意的表情。
而林芝秋神色始终淡淡的,也可能是有点蔫了。
比起林敏树一边走一边给这些人扣分记账,林芝秋觉得自己要被晒脱水了,不由得像林敏树剪短后的寸头露出羡慕的目光。但是寸头太丑了,她想想还是算了。
铝塑板上烤白漆,黑色亚克力字,两条长长的牌,左边是“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右边是“休息干部管理办公室”。里头光线很是暗淡,要不是因为门口的玻璃门开了半扇,林芝秋还以为来错地方了。
大厅里开着冷空调,午前这一会儿没什么人值守,两个人在空空荡荡的地方坐下,林芝秋摸出手机翻爷爷的电话,然后分一半耳机给坐在旁边的林敏树,让他打。
电话接通得很快,对方乐呵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林敏树思考了一下称呼开口:“爷爷……?”
“你哪位?”
林敏树:“……”
林芝秋坐在旁边没忍住笑了。相比于她,林敏树像那种传统小孩,即使林英已经很少出门走亲戚,但他还是到了除了父母谁也不见的程度。如果不是林英拜访的亲人通常关系很近,否则很容易被误会家里只有她一个独生。
真正见到爷爷,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了。
贺建文警察干到退休,身上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凶气,又当了好一段时间的干部,威严感不可谓不重。这几年退休返聘到教育厅的关心委工作,每天除了下棋莳花撩猫逗狗,就是处理一下突发的学生孩子们的问题,反而显得温和许多。倒反天罡地说,气质反而向林英转变了。
但不妨碍他还是让林敏树觉得陌生。
林敏树和贺建文就是完全不像了,正如他和他姐也不太相似一样。这是对比林芝秋和家人有明显的相似性来说的。
贺建文在林敏树刚出生时就觉得他不像林家的孩子,这边就找不出一个像他这样爱哭的。再加上,他几次想把孙女抱回内地养,基本都是因为这死小子不成功,导致观感更差。但这么多年不怎么联系,突然见面发现林敏树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也是有阵恍惚感。两个人站在一起,平时的时候林芝秋总显得内敛,到长辈面前,反倒是林敏树更腼腆。
林芝秋先和爷爷抱了一下,真奇怪,她和祖母并无任何接触,但也神奇地遗传了她的拥抱习惯,总是只搂腰。对于林敏树,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时候贺建文会觉得林敏树比起说树,更像是含羞草吧。
这种话贺建文不会跟孩子说,他向来是个开明的人,退休返聘之后各式各样的孩子见得也多。虽然有点嫌弃,但总归还在接受范围内。
贺建文说带他们去吃饭,问两个人对口味有没有什么想法,林敏树站在姐姐旁边,又好像落后了一点。爷爷过来的时候,林芝秋就主动松了手,林敏树有点不舒服,戳了一下她的手。林芝秋在听贺建文讲话,被挠得有些痒,回头瞪了他一眼。
林敏树不乱动了。
讨厌走亲戚。
讨厌见任何亲戚。
林敏树如此想。
说实话,林敏树性格并不内向,但就是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见亲戚,母亲那边的不喜欢,父亲那边的更不喜欢。逢年过节,他更愿意在家等跟林英走亲戚的林芝秋回来,但自己绝对不会出门半步。而且来家里的人一多,他就有点恐惧症,只想待在房间里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林英说谁谁谁会带着小孩一起来,这个时候林敏树就不会躲在房间里了。因为所有的小孩都会想黏林芝秋,这种事他是绝对不允许的。由此在亲戚圈子里,林敏树也没交到什么同龄朋友。
现在他所在的小团体,都是初中乃至高中的事情了,如果不是因为知道郁柏秦臻岑喜山就是喜欢满嘴跑火车,林敏树觉得这份友情大概也是维持不下去的。
到后面林芝秋也应付不来精力旺盛的小孩们,也不跟林英出去了,过年时就和林敏树留在家里。
林敏树并不觉得过年是很特别的日子,毕竟每一天一生中都只有一次,但他也并非完全不具备仪式感,林芝秋的生日在他眼里就特别重要。不过,如果今年要在外面过生日的话,那礼物还要让人帮忙转寄过来。
一直到小饭馆坐下林芝秋把菜点完了,这个邮寄的人选,林敏树都还没想好。
59.你很讨厌!
林敏树并未预料到这次到内地来是要见亲戚,如果知道的话,他绝对会要求换个地方。但这肯定是不为贺建文所允许的事情。
他看着和乐融融聊天的爷孙俩,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贺建文现在名义上在关心委任常务副主任,但日常就是在水果湖步行街走走转转,偶尔路过看一下水高的学生们课上如何。中午吃个饭,他跟值班人员发个信息,回去了也没人说什么。
饭后贺建文就把俩孩子带回家,他住在黄鹂路这边,复式楼,房子是当时其他负责人给买的,虽然比较老,但对于一个人住的他来说还是太大了。今天来两个新人,倒不显得过于空旷,进门隔离了屋外炎夏暑热。这房子除了他之外,还有几只猫猫狗狗,在屋后的院子里懒散地躺在地上。
院子栽的都是些观赏性的花花草草,过了花期,只有浓绿的颜色。贺建文去设置全屋空调开关,到厨房找些小孩儿可能喜欢的零食饮品。林芝秋在梨花树底下,抓到了爷爷养的小博美,通体灰黑色的毛发,比起狗,更像黑熊精。她曾有过养狗的想法,对于各类品种脾气性格还算颇有了解,尽管觉得可爱,但也没有上手摸。这小狗比她想象中要更亲人一些,看见她抬起手,就嘤嘤地往她怀里面钻。
林敏树换好鞋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林芝秋抱着一只长着灰黑毛的不明物体在屋里的客厅坐下。
她专心致志地在逗狗,没注意到林敏树幽怨的视线如有实质般黏在她身上。在林芝秋感到右边的沙发陷下去之前,小狗突然在她腿上站了起来扒拉她胸口,情绪显得很激动。
林芝秋看向林敏树,她摸着博美毛茸茸的头安抚,轻踹了一下他,让人往另一边去坐。
也许是林敏树的个子真的太具压迫性,等他坐过去之后,博美又在她腿上躺下了。
【林敏树:U^U】
【林敏树:T^T】
林芝秋手机亮屏就弹出这两条信息,她还未来得及回复什么,博美看到发光物体,狗爪子就往上按了按。她注意力又被小狗带走,抓起它的手到处拍拍。
从厨房里一起出来的,还有只立在贺建文肩膀上的小鹦鹉,一身灰毛,和狗是一个色调。
贺建文取了饮料和果盘出来,放在桌上,看到她怀里抱着狗,介绍小狗的名字叫沙沙,是别人养不了的小狗送到他这里来了。林芝秋猜想这个别人,应该是附近水高的孩子们,她与爷爷联系其实并不频繁,但会看老人家最近发的图文,他很不吝啬分享自己的生活切片。
他说鹦鹉也是别人的,鹦鹉主人最近这段时间都不在国内,怕所托非人,付了笔钱暂寄在这里。鹦鹉叫香香。
林芝秋抱了狗,贺建文便问林敏树要不要逗一下鹦鹉,然而后者对一切宠物敬谢不敏,摆摆手拒绝了。
“你、很、讨、厌!”
这话一出,在场三人的目光都被灰毛鹦鹉所吸引,贺建文说,全家最爱讲话的就是它,刚到的时候叽里咕噜说一大堆,他细听过,全是对主人的坏话。慢慢地发现主人不在这里,就不怎么骂人了。
眼下可能是觉得自己被林敏树嫌弃,又开始骂人了。
林敏树刚被小狗嫌,现在又被鸟骂,彻底不说话了。他现在急需姐姐安慰。
60.抱一下
夏天的白日总是特别漫长,一直到晚上七点,太阳都还徘徊在地平线上。
本来在关心委就是类似于志愿的工作,这几天去也可不去也可。看见林芝秋抱着小狗玩,贺建文难得感到了邻里其他老爷爷老太太们说得含饴弄孙的幸福。唯一比较遗憾的是,屋子里太安静了,他有时候觉得有个吵闹的小孩也很不错。不过……
再想下去他大概会不那么开心了。
为了避免情绪影响到自己,贺建文打住思绪,叫住要跟着林芝秋去院子里逗狗的林敏树:“我们先把楼上的两间屋子收拾出来,今晚你们就睡上面。”扶梯都是木质的,显然年代已远,踩在上面会有明显的嘎吱声。
林敏树脑子一下没有转过来:“为什么要收拾两间房?”
贺建文走在他的前面,回头用那种慈祥又怜爱的目光一般扫了他一眼:“两个人,不住两间房住几间?”连带着那只灰毛的鹦鹉也叫了几声。
他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句,没有说什么。
二楼的空间很大,其实一楼面积也不小,只是因为放了太多宠物用品,显得拥挤。贺建文很少在家里接待客人,有时候会有几个高中小孩过来拜访,说屋子里一股狗味儿。他待得太久,不知道狗味具体是什么味。二楼只有必要的家具,显得又大又空。
爷孙俩没什么好说的话,贺建文毕竟不爱絮叨,林敏树更是不知道也不认为和长辈有什么好聊的,只是沉默地给爷爷搭把手收拾屋子。
虽然没有家具,但崭新的床品还不少。光面的60支贡缎,本身就是用作夏季被的。
林芝秋在楼下逗了好一会儿博美犬,她一向很有狗缘,小黑熊精半天之内已经把她当做了新的主人哒哒地跟在她身边。林芝秋进来喝口水,小狗也跟到她脚边歪着脑袋看她喝水。她在厨房里待了一会儿,没听到客厅里有什么声响,走出来也不见人影。于是打算上楼看看。
博美腿短,她跨一阶它要后腿蓄力蹬起来。林芝秋看它跳了两级,就叹着气把它抱起来了。
林敏树这个时候拿着抹布从房间里出来,他手上沾了点灰,指腹都是黑的。他看了一眼狗,狗爪子也是黑的,她也不嫌弃,衣服上都印了一点泥印。他有时候觉得林芝秋脾气太好了:“在打扫房间,爷爷还在里面。”
林芝秋没有办法给他比划,向着房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她想进去看看。
“你把狗给我抱吧,刚换完床套,别让它进去。”
林敏树朝她伸过手,林芝秋低头看了一眼小狗,黑眼睛滴溜溜看她,好像察觉到她的意图,倏地就开始汪汪叫。
林芝秋笑了一下,对林敏树摇了摇头,就抱着小狗进了门。
贺建文开启了房间里的智能管家,告诉她手机上就可以红外遥控。虽然刚刚清理过,但卧室里还是有一种经年无人使用的气味,他让她不要久待,要开会儿窗子通风。卧室里有独立卫浴,林芝秋抱着沙沙到里面去,她把它放到水池子里,。小狗吐起舌头像卖萌,林芝秋不摸它,专心致志地拿着纸巾擦拭,余光里瞥见门边有人走过来。
她转过头,是林敏树。
他自然高大,从林芝秋后方过来,小狗最不喜欢这样体型的两脚兽,收起舌头又准备叫起来就被林敏树捏住小嘴筒子:“它话怎么这么多。”
小博美被强行闭嘴显更不开心,挣脱后又准备叫起来,谁料林芝秋这时候松了手,它就立马被林敏树抱着丢了出去。林芝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动作,就看他关上了门。这里的门并不像岐城家里的是推拉式,关上之后与外界的视线几乎完全隔绝。
从他的视线看,林芝秋靠在洗手池边,卫生间不开灯就很昏暗,她眼睛里的绿色光芒显得很暗淡。
林敏树带来一大片阴影,低身拥住了她。他的身体一片温热,吐息也是,这感觉就像是一只大型犬趴到了她的身上。林芝秋慢慢回抱住了他。
61.有些问题需要解决
林敏树严重的肌肤饥渴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林芝秋也罕见他露出这样的带着困惑的脆弱,她初初还在想会不会是因为看她一下午都忙着逗狗所以同类相斥了,然而触及他泛起星星点点水光的眼睛,林芝秋才意识到问题好像有些严重。他固然不是什么坚强的人,但是也不常哭。
林芝秋只好捏了捏他耳垂,捧着他的脸让他轻微移开一点,让他们之间有一点小小的距离。她以前的时候就常常想,弟弟一直这么脆弱的话,怎么办才好呢?林英迷之相信人到了十六七岁就会自动变得成熟,但在她看来,他就好像不是这样。
她注视着林敏树垂下来的眼睛,不合时宜地想起来自己的一位朋友,也是如此的脆弱。但他们两个显然是不一样的,林敏树总是像玻璃一样,林芝秋认为是自己太宠他了。弟弟的要求并非是都要满足的。
一直到晚饭时间,林敏树什么话都没有说。家里三分之二的人都保持着安静,席间便只能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最吵闹的是两只宠物,那只灰毛的鹦鹉,它没被关进笼子里,扑棱着翅膀从木棍飞到林芝秋肩膀上,又飞到贺建文肩膀上,不知道是在确认着什么。小博美则显然还记恨林敏树刚刚把它扒拉下来往外面一丢的事情,围在林芝秋脚边转来转去,呜咽了几句,还咬了几下林敏树的裤腿。最后在林敏树准备又把它丢远点时立马躲在了贺建文脚边,显然觉得他不好拿它怎么样。
到傍晚,太阳西下,就很适合出门纳凉了。
林芝秋牵着小狗背着包门了,林敏树则被贺建文留在了家里,说是有话要谈。
樟树高大无比,在某条线以下,都刷了白色。整齐划一,并不好看。小狗走两步就歇一会儿,给足了林芝秋观察这里与岐城的区别的时间。
附近的高中生晚饭时间可以出来吃,都穿着校服,其中一些认得狗但不认识她,犹豫了一番最后也没近前。然而沙沙却是一只小E狗,看到认识的高中生就猛地往前冲,连带着林芝秋也踉跄了一下。
在小狗被人摸来摸去的间隙,也有人主动和她说话,问她和狗主人的关系。林芝秋拿出手机答复,对方得了个答案,但神情总是惴惴的。
一直漫步到东湖绿道,想起出门时爷爷的嘱咐,林芝秋看到手机上显示了七千步便把小狗抱了起来。小型犬并不如大型犬经遛,大型犬遛起来则容易刹不住。夜晚的东湖风偏凉,她出来时没有穿外套,从袖子里灌进去有点冷。
在八点钟之前回到了家门前,林芝秋还在路上顺手买了瓶水,手机上发给弟弟消息问他和爷爷聊了什么。过一会儿快到门口了,他姗姗来迟,回了一个委屈的小猫表情包。
林敏树:【他问我在家里的时候我和你睡几个房间】
文字落入林芝秋眼底,她猜测在来之前妈妈大概说到了什么。林敏树发起消息来很不节省文字,絮絮叨叨发了一堆,她从里面提炼出来的有用消息大概就是,爷爷并不希望他们两个一直这样亲密。
林敏树:【收拾房间的时候,他就说要睡两个房间】
难怪他那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门打开时,屋子里一片暖光,冷气由里及外。林芝秋在玄关处换鞋,冰凉的空气一点点平复热意。她有时候很想叹气,但是因为没有叹气的习惯,所以只是目光低了些。有些问题就算不说也是需要去解决的,早晚而已。
62.狗
林芝秋是很少做梦的人。准确来说,应该是做梦但是很少能够记住的人。除了读书的夜晚是一个人睡在床上,她醒来的时候林敏树几乎都在旁边。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梦境,大概是很……无稽的。但是梦中的最后是她闭上了眼睛,由此睁开眼时,竟然让人感到了一丝恍惚。林芝秋在床上把被子拉到头上,夏天的光线太刺眼了。昨晚上床之前她根本不记得要拉窗帘,现在被刺到眼睛都睁不开。
在被子里蛄蛹了一会儿,林芝秋伸手把手机摸到里面,眯着眼看了一下亮起的屏幕:6:12。
早八上凝聚态或者统计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早醒过。
做梦真是很害人。
林芝秋躺在被窝里面辗转反侧,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思考自己是闭上眼再躺会儿还是干脆一鼓作气起来。她对着虚空里不存在的花摘叶子,摘到单数就起来。一直数到第7片还有1片,她正准备安心躺下,忽的感觉自己的床下陷了一块。
明显有个什么从被子的另一角进来了。
林芝秋翻过身,冷不防地和林敏树撞到了鼻子。
她才睡醒,清晨本来就是眼泪旺盛分泌的时候,这下直接从眼眶里滑出来。林敏树倒是猛地抱上来,巴巴地贴在她脸上。林芝秋想,他体温怎么这么凉。
林敏树低声絮絮说自己昨天晚上房间里如何如何冷,外面的蝉叫声怎么怎么吵,心里面多么多么烦。总而言之,就是没有睡着。听到这里的时候,被紧紧抱着的林芝秋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看见边缘泛起红色,确实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然而她捏了捏他的手,没少用劲。这间房的床就是预备给单人睡的,他上来之后显得空间好挤。
林敏树一些皮肤在空调房里裸露了太久,刚来时冰冰凉凉的,然而过会儿就热起来了,甚至比林芝秋的体温还高些。
有点闷啊。林芝秋不自觉闭上了眼,把被子往下面拉。她都没戴助听器,其实根本听不清林敏树在说什么,只能根据他的唇形判断出来大约会是一些吐槽。但林敏树本来也不是为了让她听才说这些,嗯,之前的房间里太难睡了,他只能到这里才睡得着,身处关键时期的高中生想睡个好觉,有错吗?显然是没有的。
但是他看见林芝秋先于他闭上眼睛,心里面还是有点不爽,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咬了一口。没什么力度,更别提留下什么印,可能是因为清晨的泪水划过,貌似还有轻微的咸味。林敏树现在有点犯口欲期了,又忍不住在她的嘴巴上咬一下,然后又轻轻地舔舐。林芝秋想起来自己和沙沙在东湖遛弯抱着它回来时,它兴奋地也是这样在她脸上舔来舔去。林敏树有时候并不比狗好到哪里去,然而他坏就坏在长了一双比狗灵活的手,托起了她的后脑勺,让她不得不许可这个吻的深入。
林敏树真是太烦了。
63.出门不带狗
这份亲吻来得突然又深入,林芝秋都快有点吸不上气了,实在是受不了,揪了他一下。
林敏树于是乖巧地往后收了下脑袋。他本来恨不得全身上下都和姐姐黏在一起,被林芝秋捏了下脸,又看见她红扑扑的双颊,嘴巴做口型说热,终于愿意在中间留点空隙。但他那盯着林芝秋脸看的眼睛落点在哪里答案太过明显,林芝秋便强迫林敏树闭上眼睛。
出乎意料他只是很轻微地吻了吻林芝秋的发侧就听话闭眼睛了,但还把她拢在自己的怀里面。
林芝秋最后睡着时,林敏树靠在她肩膀边。她都想象不出来他是怎么睡的,稍微挪动一下感觉身上负重千斤,最后又选择放弃了。在这样的“沉重”里睡着,林芝秋梦到的都是上街被一只巨大的小狗扑倒在地还爬不起来。
林芝秋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逼近九点了。林敏树还没有醒,他睡着的时候像个八爪鱼一样企图把林芝秋完全抱在怀里面,她醒过甚至感觉热气腾腾。也不知道身上出了汗没有,如果出汗的话她肯定会把他踹醒的。
林敏树自己穿得倒是很清凉,他没有继承一点来自体面律师父亲的搭配天赋,已归离找不出黑白灰以外的颜色。平时穿什么都想着舒适为主,身上是件管哲宇认为能也只能作内衬的老头背心。
在衣服方面林芝秋就不一样了,她对贴身的东西都有明确的要求,过来的时候带了套睡衣,丝绸质地。这类衣服的特点就是夏天清凉不吸汗,也没有什么弹性,被他扒拉两下之后就皱得不成样子。林芝秋都感觉这衣服撑不到九月,但是看了一眼林敏树,她又淡淡地原谅他了。好不容易在秋冬春颜色浅了点的手臂重新晒成了铜色,大剌剌穿过来横在她的腰上。其实和爱扑人的大狗很像,但是狗教训两次就听话了,林敏树会一直不要脸。也不知道他昨晚到底睡了没有,可能是没有,因为眼底下还留有淡淡的乌青,真可怜。她想着。
敏感又脆弱的弟弟,虽然现在已经长得明显不能作为孩子心疼的样子,但还是林芝秋最棘手的问题,一直如此。在上初中以前,她还是接他放学的那个,上初中之后没多久就上了竞赛班,然后就变成了他在教室附近等她回家。有些时候管哲宇也会过来,但大多数时候他过来也没有用。林敏树会霸占姐姐的一切视线,不与任何人分享,如果牵着她两只手不会阻碍到走路的话,他也绝对会握紧她一双手的。
黏死人了。
林芝秋要凑得很近很近,近到她感觉肌肤完全相贴热意从他的身上传递过来的距离才能听到那么一点点呼吸声。虽然他吵也吵不到他,但他就是睡觉也很安静。
林芝秋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起身洗漱时,距离她第二次醒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因为想到爷爷作息规律又健康,这个点应当是已经起了在做早餐,她便没叫林敏树先戴了助听器下去。
楼下其实不大宁静,大早上的小博美莫名地兴奋,在屋子里左跑右跑。被关在笼子里的灰毛鹦鹉像忍受不了这份吵闹般看到林芝秋下楼便扑腾着翅膀大叫:“吵!吵!”
“这么早就起来啦?”贺建文从院子里走进来,“我刚准备出门买个早餐呢。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门看看呢?”
林芝秋还在思考,她在家里起得总是很晚,回来的时候林敏树买什么吃什么,因为他也不会买她不吃的,所以早上吃的总是很单一。难得有能自己出去挑挑买买的时候,倒也不错:【可以的。】沙沙围在她的脚边转圈,想要被抱起来,林芝秋蹲下来摸摸它:【要不要带小狗出门?】
贺建文说不用了:“这种小狗本来就不能走很多步,没两下就会要你抱的,这大夏天的抱着只小毛狗多累。”
林芝秋想想昨晚带狗在东湖散步也是,它刚出门遇见认识的学生就兴奋得不得了,但是过不了一会儿就累了走不动。所以摸摸它的头,表达一个不能带它出门的安慰。
林芝秋没想到的是,早餐这种大家只会在附近解决,哪里会有走很久。
64.狗想你
林敏树做了一个很是甜甜蜜蜜但是肯定不能讲出口的梦,梦里面林芝秋看起来要比现在更加……嗯,是一种他无法描述出来的,好像要比现在要加成熟一点点,头发变短了,和妈妈有点像了。但他还是和现实中一样,没什么变化。而且梦里面他们好像不是姐弟或者不只是姐弟,虽然他觉得仅以姐弟描述他和姐姐的现在的话肯定也不能足够,但是梦里怎么说呢……就是,就是要更加亲密一点的。背景是偏紫色的天鹅绒窗帘,他被姐姐推倒了,被她亲了,被她扒掉了衣服……整个过程林敏树的心脏都是以一种异常的频率砰砰直跳。然后就要从零距离接触进展到下一步时,林敏树覆住了她的手,握了个空。
爷爷屋子的装潢风格与家里差异巨大,林敏树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这是哪儿。房间的空调没有关,他身边空空如也,被子全堆在他身上,周围热度全无。
床头柜上的助听器已经拿走,她大约起床下楼了。
林敏树摸索了会儿手机,亮屏是早上十点半,主页还有林芝秋发来的消息,最早的是【我和爷爷出去买早餐,过会儿回来】,最新的是【中午回来】。
林敏树滑进去打了几个字,想问他们在哪里,又全都删了:【大约中午几点回来?】他顺手打开柜子看了一眼,墨镜原原本本摆在里面。
一秒、两秒……一分钟。等到林敏树起身回自己房间洗漱完换了衣服,还是没有林芝秋的回复。
她应该是在忙些事情。
林敏树走到楼梯口,就觉得客厅里安静得离奇,探身往下一看,就见那只灰毛的狗并不是被他们带出门了,而是卧倒在玄关的鞋柜边。
他早上不容易饿,没有像林芝秋这样固定的早饭习惯,喝了几口水就觉得还不错。他面对的方向的屋子外的后院,藤条攀爬绿叶阴浓,不用出门都可以感到外面的热意。梦里是什么季节呢?
林敏树陡然回想起来那迷幻的情景,他一直觉得姐姐的身体是不同于他的柔软,但梦里的柔软和现实中的柔软又有点区别。如果非要用语言描述,现实里更像是柳条,风吹过时拂过他;梦里则是水,包裹他、浸没他、抓住他。
把他从出神的幻想里剥离出来的是脚边毛茸茸的触感,林敏树低头一看,是那只昨天对他爱答不理的博美。此刻它又变得很谄媚,歪着脑袋看他。也许它昨天就是对林芝秋摆出这副样子。
但是林敏树并不是爱狗男。
他想起来此狗昨天占据了大部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和空间,就很不友好地把它的毛抓成一团乱。
小博美被抓乱了毛也不生气,只是围着他转圈圈,又哒哒哒跑到门口然后又飞快地跑回来,兴奋得直吐舌头。林敏树思考了一下,觉得它看起来蠢蠢的,拍下来发给了林芝秋:【你在哪里呀?】
弟弟:【狗想你诶】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09 16:53:40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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