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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46)作者:xrffduanhu1

[db:作者] 2026-04-01 13:06 长篇小说 2590 ℃

【天汉风云】(46)

作者:xrffduanhu1

  最近忙各种事,腰酸背痛啊……

  司马家和赵构终于同框了,作为历史杂烩文,希望各位不要惊讶~

  第四十六章·司马师密会康王,岳家军血战邢州(安史之乱篇,战争回)  宣和四年五月初七,汴州。

  连日阴雨,黄河浊浪翻涌。

  黄河渡口,黑压压的流民如蚁群般挤在泥泞的滩涂上。这些人多是从邺城、黎阳等地一路南逃而来的百姓,衣衫褴褛,拖家带口,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哭喊声、求救声混杂着河水的咆哮,令人闻之断肠。

  毕再遇勒马于浮桥桥头,满面尘霜,盔甲上满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他望着那紧闭的汴州北门,虎目中满是血丝与愤懑。这几日,他曾三次叩关,恳求康王开城接纳这数万百姓,哪怕只是在城外划出一片空地安置也好,却皆被无情回绝。

  “将军,走吧!”副将催促道,“黎阳那边徐大将军还在苦撑,咱们再不回去,那边就要顶不住了!岳帅可是让咱们早回援正面。”

  毕再遇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绝望的百姓,一咬牙,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走!回援黎阳!”

  汴州城头,康王赵构身冷眼看着城外那凄惨的一幕。他面容白皙,五官阴柔,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

  “殿下,圣人的銮驾已过潼关。”身旁的心腹太监低声禀报,“听说仇士良那厮已经逃到了洛阳,正在圣人面前哭诉前线诸将”拥兵自重、见死不救“呢。”

  赵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拥兵自重?我看是他自己无能!这几万乌合之众交给他,还没看见安禄山的影子就先散了一半,如今还有脸去父皇面前告状?”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被雨雾笼罩的战场。虽然嘴上骂着仇士良,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比谁都紧。安禄山的游骑已经到了封丘,距离汴州不过百里。这汴州城虽坚,但他手里的兵马不仅不多,还都是刚调过来的弱兵团练,真要打起来,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好在……”赵构轻舒一口气,“陈庆之的白袍军前锋已经到了,本王已命安敬思、萧摩诃二人火速北上增援黎阳。希望能帮徐世绩挡住安禄山。”

  处理完军务,赵构回到王府书房。刚换下湿透的袍服,便有心腹来报,说是有一位“旧友”深夜造访。

  “旧友?”赵构眉头微皱,这兵荒马乱的,哪来我的旧友?

  但他还是挥退了左右,命人将那访客带了进来。

  来人一身青布长衫,头戴斗笠,看似是个寻常的行商。待房门关紧,那人缓缓摘下斗笠,伸手在脸上轻轻揭去人皮面具,一张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孔瞬间变得轮廓分明,露出一张相貌堂堂、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面容。那双眼睛深邃如潭,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精明与狠厉。

  赵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冷哼一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警惕。

  “司马师。”赵构放下茶盏,目光如刀般盯着眼前之人,“你们父子……还是不死心啊。”

  司马师也不恼,整了整衣冠,对着赵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位手握重兵的藩王,而是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康王殿下。”司马师身形修长,立在那儿的身影,撒在赵构的身上,“不死心的,恐怕不仅仅是家父与在下吧?”

  书房内的气氛随着这番对话变得愈发诡谲,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赵构负手而立,目光如锥,直刺司马师的眼底:“司马师,本王心中有一惑,始终未解。令尊司马公,才略冠绝当世。他若是一心辅佐父皇,那是擎天保驾的柱石;若是真心替安禄山那杂胡谋划,亦可做得从龙首功。无论哪条路,位极人臣皆如探囊取物。可他偏偏不走常路。”

  赵构缓缓踱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嘲弄:“做太尉时,故意糜烂西南战局,自毁长城以至下台;如今煽动黄天教与安禄山作乱,搅得天下大乱,却又转头来给本王下注。令尊已是古稀高寿,这般反复横跳、两头都不讨好的折腾,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司马师闻言,面色平静如水,并未有丝毫被戳穿心思的慌乱。他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而是直视着赵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康王殿下既问得坦荡,在下亦不敢欺瞒。”司马师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家父所求,非权非位,而是……改天换地。”

  “这大汉的天,太旧了;这世道的规矩,太烂了。”司马师语气森然,“若不将这腐朽的大厦彻底推倒,哪怕修修补补,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家父欲为天下开新局,便不得不多番尝试,哪怕是引狼入室,哪怕是洪水滔天,只要能冲刷掉这旧日的污泥浊水,便在所不惜。”

  赵构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好一个改天换地!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司马公是想做那天下一人吧?”

  司马师并未否认,只是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光棍气:“殿下若是信不过司马家,大可只管效忠圣人便是。如今在下只身在此,殿下只需一声令下,拿了在下去向圣人邀功,或许也能换个贤王的虚名。”

  “哈哈哈哈!”

  赵构仰天大笑,贤王二字,就现在的他来说也不为过,他年纪虽轻,但为父皇做事从不推诿迟滞,对太子克尽人臣之礼。他猛地转过身,眼中光芒复杂。  “去吧!”赵构一挥衣袖,背过身去,不再看司马师,“你既敢来,本王便敢赌。这局棋,本王接下了。至于怎么做,本王心中自有沟壑,不劳司马家操心。”

  司马师深深看了那道孤绝的背影一眼,未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待到房门重新关上,书房内只剩下赵构一人。他缓缓走到窗前,看着那漆黑如墨的雨夜,手指紧紧抓着窗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改天换地……嘿,谁不想呢?”

  赵构喃喃自语,眼神迷离,仿佛穿透了这重重雨幕,看到了某个早已尘封在时光深处的场景。

  “这一世……孤必当成事。”

  宣和四年五月初六,天色阴沉,北风夹着细雨,吹得旌旗湿重。

  史思明在邯郸故城外耗了数日,既未能攻下城池,也未能诱得孙廷萧出城一战,心中愈发焦躁。到这一日清晨,他终于下令拔营北上。

  表面上看,史思明此举是要奔邢州而去,意在与安庆绪合势夹击岳飞,解邢州之围;可他心里还有一层盘算——他更希望孙廷萧忍不住尾随,待其出城追击,再在野外与曳落河铁骑决战,一举歼灭这根扎在叛军喉头的钉子。

  然而孙廷萧竟纹丝不动。

  史思明的营寨连拔三程,邯郸故城城头依旧旗影如常,城门不开,骑哨不出。孙廷萧像是铁了心要做一只缩在壳里的王八,任你如何挑衅,都不露头半分。史思明起初还留了三分余力,行军路上布置了前锋、游骑、断后,营营整整,步步为营,既防孙廷萧突然出城袭扰,又防其夜间突袭粮道。可一连半日过去,背后始终安静得可怕。

  “他竟真不追?”史思明骑在马上,回望南方,脸色阴沉。

  他不得不承认,孙廷萧此人难缠之处,不在其勇,而在其能屈能伸。若是一般将领,见敌军拔营前去夹击自己友军,岂有不追之理?可孙廷萧偏偏不追,硬生生把史思明那点“引蛇出洞”的算计晾在了风里。

  史思明权衡再三,终于做了决断:既然孙廷萧不来,那便不再浪费时日,全力北上。邢州那边若真出了大事,安庆绪守不住城,节帅怪罪下来,他史思明也担不起。更何况,岳飞是硬骨头,若能在邢州战场与之一战,打出声威,反而能稳住河北局面。

  于是史思明传令加速行军,营伍仍严整,但方向再不回头,直指邢州。  同一日,邯郸故城。

  城内并无凯歌,反倒是一片沉沉的肃气。丛台军帐之中,孙廷萧与秦琼、尉迟恭、戚继光等将齐聚,案上摊开舆图,四角压着镇纸,雨声点点落在帐外,像是替这场密议敲着无形的鼓。

  “探子回报,史思明部已远离邯郸。”秦琼沉声道,“其前锋已过肥乡,后军亦不再回顾。看样子,是铁了心奔邢州去了。”

  帐中诸将闻言,皆松了口气,却又同时生出几分不安。史思明一走,邯郸压力顿减,可岳飞那边的压力却要骤增。邢州战场一旦合兵,岳家军将面临真正的硬仗。

  孙廷萧却只是用指节轻轻叩了叩舆图,目光从北边的邢州,缓缓移向南边的邺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桩寻常军务:

  “列位诸公,这几日我们故意不理史思明,他如今已全心北上。既如此,我们便要兵行险着。”

  这句话落下,帐中顿时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尉迟恭皱眉道:“将军,何谓兵行险着?”

  孙廷萧抬手,伸出三根手指,逐条说来。

  “其一,邯郸故城不留重兵。”孙廷萧指向城池标记,“此城要紧,但此刻更要紧的是”动“。留少数部队守城即可,兼看守俘虏。其余尽数拔出。”  戚继光眉头猛跳:“将军,城中俘虏三千余,若留兵少了,恐将生变!”  孙廷萧淡淡道:“看守俘虏者,宁精不多。俘虏无械无马,翻不出天。”  他不待众人再言,第二根手指落下。

  “其二,集中骁骑军精锐,悄悄北上。”孙廷萧的指尖在邢州附近一点,“待史思明进入邢州战场,与岳飞胶着之时,我军骑兵奔袭其后,断其粮辎,截其归路,叫他首尾不能顾。”

  帐中诸将脸色皆变。这样的动作,胆子极大,时机稍错,便是骑兵深入敌后,自投罗网。

  孙廷萧第三根手指按在舆图南面,重重一点。

  “其三,步兵主力南下邺城,压住南边的战线。”

  “南下邺城?!”尉迟恭奇道,“邺城在安禄山手里,蔡希德守得严实。以步卒去取坚城,恐怕不利。邺城比邯郸可结实多了。”

  戚继光也猛地站起,面色凝重:“将军,邺城乃叛军大本营,必有精兵留守,我们夜袭邯郸,他们一定会防范更甚,非数日可下。而且能派去邢州的兵力就不足。”

  秦琼虽未出声,但那双虎目也紧紧盯着孙廷萧,显然同样惊疑——收复邺城,听着像是天方夜谭。

  孙廷萧却不急不躁,抬眼看着众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诸位皆惊,是正常的。”他语气平稳,像是在压住帐中翻涌的波涛,“我不求收复邺城,只求造成声势,让邺城敌军只敢龟缩,我们放手在邢州决战,并且……”孙廷萧没有说更多。

  众将已经习惯他兵行险着,自然也就不在多言。

  五月初六正午,军令即下。

  “骁骑军骑兵,随我与敬德北上。”孙廷萧站起身,理了理甲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此行讲究的是”快“与”隐“。史思明的前锋已过沙河,我们抓住时机,待他与岳家军缠斗正酣之时,再给他致命一击。”

  尉迟恭重重一抱拳,那张黑脸上满是杀气腾腾的兴奋:“将军放心!俺老黑的马槊早就饥渴难耐了!定要戳他史思明一万个透明窟窿!”

  紧接着,孙廷萧将目光转向戚继光与秦琼,语气凝重了几分。

  “元敬,叔宝。南下的担子最重。”孙廷萧走到戚继光面前,拍了拍这位年轻将领的肩膀,“两万步卒,看似不少,但要去啃邺城这块硬骨头,仍是险棋。到达邺城之后不必攻城,只打击出城的敌军,但声势一定要大,要把蔡希德吓得一日三惊,要把邺城变成一块烫手的山芋,逼得安禄山不敢全力南下汴州!”  戚继光深吸一口气,虽知此任务艰巨,但他那双沉稳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将军放心,继光定当尽力!这”声东击西“的把戏,我在东南打倭寇时也以用老。定让蔡希德那厮睡不着觉!”

  秦琼亦是拱手领命:“将军只管北去,南边有我和戚将军在,断不会丢了骁骑大将的脸面。”

  安排完南北两路,孙廷萧最后看向了帐中的黄衫女子。

  “宁薇。”

  张宁薇上前一步,神色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输须眉的坚韧。

  “邯郸故城,是咱们的根基,也是退路。”孙廷萧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五千黄巾军留给你,刘黑闼听你号令。城里的粮草、俘虏,还有那两位监军大人,都交给你了。若有变故,死守待援。”

  张宁薇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那双眸子深深地看了孙廷萧一眼,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心里:“将军放心去吧。只要宁薇还有一口气在,这城,便丢不了。”

  就在此时,一直没出声的赫连明婕和玉澍郡主有些按捺不住了。

  “我也要去!”赫连明婕一把抓住孙廷萧的衣袖,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倔强,“骑马打仗我在行!我要跟着你去北边!”

  玉澍郡主虽然没说话,但那只紧握剑柄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也暴露了她想要跟随的心思。

  孙廷萧看着这两位美人,面色欣慰,但摇了摇头:“不行。这次北上奔袭,要和曳落河血肉搏杀,不似以往冲杀敌人步兵。你们不熟悉重骑死斗,就留下来。”

  见赫连还要争辩,孙廷萧脸色一沉,语气严厉了几分:“这是军令!你们二人留下,协助宁薇守城。看守俘虏,也是要务一件。”

  赫连明婕被他这一喝,虽有不甘,却也知道军令如山,只得恨恨地跺了跺脚,嘟囔道:“留下就留下!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回来,看我不……哼!”

  玉澍郡主则是默默松开了剑柄,虽然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但她比赫连更懂大局,只是轻声说了句:“师父……千万保重。”

  至于那两位监军大人——鱼朝恩和童贯,在听闻孙廷萧要分兵冒险后,早就吓得脸色发白。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最终权衡利弊:北上太危险,那是骑兵去玩命;南下攻邺城更是硬碰硬。反倒是这邯郸故城,有城墙,有粮草,还有五千兵马守着,怎么看都是最安全的地方。

  “咱……咱家还是留在邯郸吧。”鱼朝恩捏着兰花指,讪讪地说道,“也好替将军看守这大本营,督促粮草转运,也算是尽一份力。”

  童贯也连忙附和:“对对对!咱家也是这个意思!孙将军只管去杀敌,后方之事,有咱家和鱼大人照应,尽管放心!”

  孙廷萧看着这两个贪生怕死的老狐狸,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如此甚好!有二位监军坐镇,孙某便无后顾之忧了!”

  随着军令下达,邯郸故城再次忙碌起来。戚继光与秦琼整顿步卒,打着骁骑军完整旗号,大张旗鼓地从南门开拔,直指邺城而去。而孙廷萧和尉迟恭则来到骑兵营地,只管让大家打包甲胄,喂马备战,等待时机。

  五月初七,邢州城下,战云密布。

  连日的阴云似乎压得更低了,沉闷的雷声在天边隐隐滚动。岳飞端坐于中军高台之上,令旗挥舞间,岳家军如同一部精密的杀戮机器,有条不紊地展开攻势。

  邢州城头,安庆绪身披铠甲,脸色却苍白如纸。他紧紧抓着城垛,看着城下那旌旗蔽日、杀气腾腾的官军大阵,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颤。他虽名为少主,实则并无乃父那般统御千军的魄力,更无史思明那般百战余生的狠劲。此刻,城内虽有两万守军,且粮草充足,但在岳家军那震天的喊杀声中,他只觉得这座坚城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崩塌。

  “少主!那岳飞又在攻打东门了!咱们是不是……是不是派一支人马出去冲一冲?”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冲什么冲?!”安庆绪猛地回头,厉声呵斥,那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没看见那是岳家军吗?我父尚且退避三分!咱们出去就是送死!传令下去,谁也不许出城!给我死守!死守!等史将军的援军!”

  城下,岳飞通过几日的四面试探,早已摸清了邢州的虚实。

  “安庆绪此子,怯懦无能,虽有兵而不敢用,正如冢中枯骨。”岳飞,在城外观察态势,心中已经有数。“传令!岳云率背嵬军一部步战加入东门攻势,牛皋率步军攻南门!不求必克,但要声势浩大!其余各部,尤其原仇士良残部,由虞允文率领加固营盘外围,增加据马,深挖壕沟,防备叛军援兵!”

  正午刚过,战况正酣之时,南方的地平线上,忽然腾起漫天烟尘。

  “报——!”斥候飞马而来,滚鞍落马,“启禀大帅!正南方发现大股叛军!旗号乃是……史!”

  岳飞闻言,神色未变,反而眼中精光一闪:“终于来了。”

  史思明的大军来势汹汹。他并未直接去打击邢州城池外的官军,而是朝向岳飞营垒而去。

  “令狐潮!”史思明勒马驻足,马鞭一指前方那片刚刚扎好不久、主要由原仇士良部残兵防守的营盘,眼中满是狠厉,“给你五千步卒,给我把那个营盘啃下来!岳军兵少,营垒若失则失去根基,我军与邢州守军夹击即可一战而定!”  令狐潮抱拳领命:“末将遵命!定不负将军所托!”

  战鼓雷动,五千叛军步卒如潮水般涌向官军的外围营垒。

  “杀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那些原仇士良部的残兵,虽然经过这几日的整顿稍微鼓起了一些勇气,但面对史思明麾下这支如狼似虎的叛军,依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营垒外围的拒马很快被推倒,壕沟被叛军填平,双方在简陋的寨墙上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顶住!都给我顶住!”虞允文提着剑,亲自在阵前督战,那张原本儒雅的脸上也灰土暴尘,“敢退一步者斩!攻城士卒的后背全靠我们保护!营垒有失则全线无救!”

  而在邢州城头,安庆绪看到南方那飘扬的叛军旗帜,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援军!援军到了!史将军来了!快!快给史将军擂鼓助威!”

  一时间,邢州城内外,喊杀声、战鼓声交织成一片,整个战场如同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的沸油锅,彻底炸开了。岳飞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名将的下一步决断。

  营垒寨墙之上,箭矢乱飞,喊杀声震耳欲聋。

  那些仇士良部的残兵,看着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史”字大旗,就像是见了鬼一样,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哆嗦。邺城外那场惨败,曳落河铁骑如砍瓜切菜般碾过中军的场景,是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如今虽然面对的是步卒,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依然让他们双腿发软,阵脚松动。

  “顶不住了……他们太凶了!”一名校尉带着哭腔,眼看着几个同伴被叛军剁翻在地,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

  这一缩,就像是在大堤上开了个口子,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有了崩塌的迹象。

  “谁敢退!”

  一声娇喝在乱军中响起。鹿清彤一袭青衫已被烟尘染得灰扑扑的,她又已拿上了刀,就要往那缺口处冲去。她虽是弱女子,但那日在邺城城头,也是见过血、拼过命的。

  “我的好姐姐哎!这可使不得!”

  一只还有些稚气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了她的衣袖。陈丕成急得满头大汗,一把将鹿清彤护在身后:“上次在邺城你就受伤,但那好歹是城墙,这回只有人命填。你要是再伤着哪儿,回头见了孙大将军,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你就在这看着,打仗的事,那是我们汉子干的!”

  鹿清彤刚要争辩,却被陈丕成往远处一指。

  只见一座如黑铁塔般的身影已经冲到了最前线。

  “哇呀呀呀!凡是吓破胆的!都给俺老程站直喽!”

  程咬金手持那柄宣花大斧,如同太岁下凡,一斧头将一个爬上寨墙的叛军劈得倒飞出去,鲜血溅了他一脸,满是褶子的脸更显狰狞。

  他环视四周那些瑟瑟发抖的残兵,破口大骂:“都他娘的看清楚了!这是步兵!不是骑兵!你们跑?往哪跑?史思明的骑兵就在后头等着呢!这营盘要是破了,那就是滚汤泡老鼠——一窝都要死!想活命的,就给俺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顶住!”

  这番话虽然粗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是啊,跑也是死,还不如拼一把!

  就在这时,程咬金的目光穿过乱军,看到了对面叛军阵中那面随风飘扬的“令狐”将旗。

  他那双铜铃大眼瞬间瞪得溜圆,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没忘,三个月前,就在河北大地上,那个叫程远志的黄巾渠帅,就是为了掩护百姓,死在了令狐潮带的兵手里。那可是一条好汉!

  “令狐潮?!好哇!冤家路窄!今儿个俺老程就要替程远志兄弟讨这笔血债!”

  程咬金怒吼一声,竟是不管不顾,一把推开身前的栅栏,像头疯牛一样直接跳出了寨墙,单人独斧杀进了叛军的人堆里。

  “呔!那令狐小儿!纳命来!!”

  大斧翻飞,如车轮般横扫,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将杀得一愣,竟被他硬生生地在人潮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奔令狐潮的中军而去。  陈丕成在后面看得眼皮直跳,却也热血沸腾,当即把手一挥,对着身后那一队早已按捺不住的黄巾精锐吼道:“程将军都冲了!咱们还能当缩头乌龟吗?跟我上!掩护程将军!”

  “杀!!”

  那一刻,仇士良部的残兵们也被这股血性点燃了。恐惧被疯狂取代,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竟在这绝境中奇迹般地稳住了,甚至隐隐有了反推之势。

  史思明在阵后高处观战,面色阴沉如铁。令狐潮那一路本是他用来试探官军营垒虚实的刀锋,按理说足以撕开那群乌合之众的防线,可打到此刻,寨墙仍在,拒马未倒,反倒是官军那边愈打愈狠,像是被逼出了血性。

  “攻势不进,必是将胆不壮。”史思明冷冷吐出一句,随即扬鞭点将,“田干真何在?”

  田干真策马而出,抱拳听令。史思明沉声道:“你到前线去。令狐潮久攻不下,势必气衰。你亲自督战,敢退者斩!再添两营步卒,换上生力,务求把那道寨墙啃出缺口。”

  田干真领命而去,史思明却并未动用曳落河。他把那八千铁骑捏在手里,纹丝不动,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此时他心里分得清楚:岳飞营垒工事尚整,壕沟、拒马、栅栏皆在,若贸然放骑兵上去,只会折在沟壑木桩之间。曳落河要用,就得等步兵先把营垒咬烂,把口子咬开,才有驰骋的余地。

  前线处,血肉翻涌。

  程咬金那一柄大斧已杀得满身是血,斧刃都被砍得崩了口。他方才一怒冲出寨墙,杀得太快、杀得太深,回头一看,四面皆是叛军,喊杀声裹着腥气扑面而来。

  “娘的,这回可真是捅到马蜂窝了。”程咬金一边挥斧,一边暗叫不妙,“俺老程今儿要是折在这儿,明年清明,弟兄们记得给俺多洒两壶好酒……”  正咬牙撑着,忽听身后一声少年暴喝,如尖刀破风:

  “程将军!我来接你!”

  陈丕成带着一队黄巾精锐硬生生冲杀进来。这少年身形尚未长成,却出手狠准,刀锋一闪便是要害,几名叛军还未看清便已倒地。他身后那队黄巾老兵更是默契,长枪齐出,像一排铁刺把叛军顶得连连后退。

  程咬金回头一看,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好小子!有种!来得正好!”  二人背靠背一合,程咬金抡斧横扫,陈丕成补刀取首,一时间竟把那片乱军杀得阵脚大乱。叛军人虽多,却被他们杀得不敢近身,几次围拢都被劈开。那阵中有人大喊“围死他俩”,可喊归喊,真要上前,眼见那大斧翻飞、那少年刀快如电,又都心里发虚。

  寨墙之上,虞允文看得心惊又心喜。他本是书生出身,见惯笔墨,不惯刀兵,可此刻见两位“客将”在阵前大放异彩,立时明白:这种时候,胆气比阵法更能救命。

  “擂鼓!”虞允文拔剑指天,声色俱厉,“加紧擂鼓!助我军威!”

  鼓声骤密,如雷轰鸣。虞允文站在寨墙上,扯开嗓子喝道:“众兵士听着!今日便是洗雪前耻之日!邺城之败,不是你们之罪,是阉党误国!今日能活,便靠你们自己一双手、一口气!顶住这一阵,便是新生!”

  这番话刺进那些残兵心里,像火星落进干草。许多人本就憋着一股气——不是不想打,是怕、是怯、是被冲垮后再没人把他们当兵。如今听得“洗雪前耻”四字,竟一个个红了眼,咬着牙往前顶。有人抓起滚木往下砸,有人提刀跳下寨墙与叛军短兵相接,竟把令狐潮的人又硬生生压了出去。

  双方就此在营垒外拉锯鏖战,进一寸、退一寸,尸体堆在壕沟边,血泥被踩得稀烂,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而另一边,邢州城下,岳云几番率背嵬军冲杀,银锤砸得城门震响,云梯一度搭上城头,可城上叛军兵力太多,滚木礌石如雨倾泻。岳云虽勇,几次登城都被硬生生压了下来,无法在城头立足。

  攻城不下,营垒不破,邢州一线遂成胶着,双方必要决出生死。

  日头西斜,邢州城外战场血色更浓。

  岳飞立于中军,眼神如冰火交织。他深知眼下是绝境,亦是胜机。城下攻势受阻,后方史思明大军如狼似虎地撕咬营垒,若此刻稍露怯意,全军便会被这前后夹击的势头碾成粉末。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但岳飞要的不仅仅是生,而是胜!

  他的第一道命令给攻城的岳云,让他不可稍退,必要咬死城内敌军,让他们不能出城协助史思明

  前方攻城阵地,岳云已是一身血污,闻令大吼一声,银锤猛击城门,率部再次发起了亡命般的猛攻,硬生生将邢州守军的注意力全吸了过去。

  而在这边,岳飞转向身后那支沉默如山的骑兵。

  三千背嵬军重骑,人马皆披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光。这支部队是岳家军的镇军之宝,是岳飞耗尽心血打造的无敌铁拳。此时,牛皋已整队完毕,一脸肃杀,勒马阵前。

  岳飞翻身上马,手中沥泉枪一震,枪尖嗡鸣。

  “众将士!”岳飞环视左右,声若洪钟,“今日之局,唯有死战!敌倍于我,那又如何?这天下,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声整齐划一的低吼。

  随着岳飞一马当先,营垒侧边的寨门轰然洞开。

  “轰隆隆——”

  马蹄声骤起,初时如闷雷滚过地底,转瞬便成惊天动地之势。三千重骑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寨门喷涌而出!

  那些正在围攻营垒的叛军步卒,正被程咬金和陈丕成杀得心惊肉跳,忽见侧翼冲出这般杀神,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步兵对重骑,那是鸡蛋碰石头!哪怕是田干真想要喝令阻拦,那些步卒也不敢拿血肉之躯去挡这钢铁战车,纷纷向两侧溃散,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背嵬军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凿穿了叛军步阵,也不反复践踏,只是直指史思明的中军大旗!

  远处高岗之上,史思明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那双阴鸷的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好!好个岳飞!”史思明抚掌大笑,那种遇到真正对手的战栗感让他浑身毛孔都在舒张,“竟敢两面出战!竟敢主动来冲我!我从未见过如此勇将!”  他猛地一挥马鞭,指向那股滚滚而来的黑色洪流。

  “曳落河!”

  史思明一声暴喝,身后那八千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曳落河精骑齐声咆哮。这是安禄山起家的本钱,是横扫北疆的死神镰刀!

  “尹子奇!随我冲!”史思明拔刀出鞘,“这不是上次冲那些太监带的废物,这是岳家的背嵬军!今日便要决出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第一骑兵!”

  “涡流阵!”

  随着史思明一声令下,八千曳落河并未像背嵬军那样结成密集的冲锋方阵,而是迅速散开,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流动卷击的奇特阵法。幽州军久在边塞,人马一体,不直来直去的阵型运作,同样如臂指使。背嵬重骑便是再精锐,冲进来也是被绞住动弹不得。

  “杀——!!”

  两股代表着当世最强战力的骑兵洪流,在邢州城外的旷野上,如同两颗相向而行的彗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砰——!!!”

  那一瞬间的撞击声,甚至盖过了天边的雷鸣。人仰马翻,血肉横飞,钢铁与钢铁的碰撞激起无数火星。岳飞一杆长枪如龙出海,所过之处曳落河骑兵纷纷落马;而史思明则如一条阴毒的毒蛇,指挥着曳落河利用流动阵的优势,不断地从侧翼和后方撕咬着背嵬军的阵型。

  一场决定河北命运的骑兵巅峰对决,就此拉开序幕!

  战场之上,尘土遮天,喊杀声与马蹄声混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岳飞身先士卒,手中沥泉枪化作点点寒星,每一次刺出必有一名敌骑落马。但他那双冷静如冰的眼眸,却在这一刻看清了曳落河的可怕之处。

  这支骑兵,太“活”了。

  寻常中原骑兵,即便如背嵬军这般精锐,靠的是甲坚兵利、阵型严整,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以排山倒海之势碾碎当面之敌。孙廷萧的骁骑军亦是如此,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子。

  但曳落河不同。他们在马背上就像是长在上面一样,那种人马合一的默契令人咋舌。面对背嵬军雷霆万钧的正面冲击,他们并不硬抗,而是像流水遇到了礁石,自然而然地向两侧滑开。这看似散乱的动作,实则有着极高的战术素养——前排避开锋芒,侧翼却顺势合围,后排则如旋涡般旋转,从各个方向都可以卷击岳家军。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磨盘,试图将冲进来的背嵬军这块硬铁,一点点磨成铁屑。

  “好一个曳落河!”

  岳飞心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升起一股棋逢对手的豪情。他知道,若是按照常规打法,背嵬军一旦被这旋涡裹住,想要穿凿就做不到,必须以少敌多,和敌人近距离消耗。

  但岳飞之所以是岳飞,便因为他从不拘泥于成法。

  “背嵬军!散!”

  岳飞一声暴喝,令旗急挥。

  那些原本结成密集方阵的背嵬军重骑,竟然在高速冲锋中极为娴熟地散开了!他们没有像曳落河那样散得那么开,而是以十人、五人为一组,迅速结成了无数个小型的战斗锋矢。

  你要绞杀我?那我就把自己变成无数把小刀,主动流进你的漩涡里!

  “杀!!”

  背嵬军并没有被动地被卷入,而是顺着曳落河旋转的方向,反向切入!就像是把一把沙子撒进了精密运转的齿轮里,或者是逆流而上的鱼群,硬生生地冲进了那流动的悬臂之中!

  这一下变阵,瞬间打破了史思明的节奏。

  曳落河原本想从侧面“滑”过去砍一刀,却发现迎面撞上了背嵬军那蓄势待发的铁枪!双方不再是那种一方冲击一方躲避的态势,而是彻底绞杀在了一起,形成了最为惨烈、最为原始的交错冲杀!

  “砰!砰!砰!”

  重甲与轻甲的碰撞,铁枪与弯刀的交击,瞬间让战场变成了血肉磨坊。曳落河的骑术再好,面对这种贴身肉搏、以命换命的打法,也失去了腾挪的空间。而背嵬军那厚重的铠甲和沉重的兵器,在这一刻发挥出了最大的优势。

  史思明看着那瞬间变得混乱胶着的战场,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岳飞竟然敢把冲击为主的重骑兵当绞杀耐战的重步兵用!而且这支中原骑兵的骑术和配合,竟然也能达到如此精妙的程度!

  “不愧是岳飞……”史思明咬牙切齿,挥刀砍翻一名冲到近前的背嵬军校尉,“但这还没完!尹子奇!给我从后面兜过去!切断他们的退路!不怕兵力消耗,要杀光岳飞这支人马!”

  战场中央,岳飞一枪挑飞一名曳落河千夫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目光如电,直视着不远处那面同样在乱军中起伏的“史”字大旗。

  “来吧!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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