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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美的协奏曲 (第一卷 5-6) 作者:一般路过鸟

[db:作者] 2026-02-16 23:53 长篇小说 9830 ℃

【不完美的协奏曲】(第一卷 5-6)

作者:一般路过鸟

第一卷

  第5章 宴席

  音羽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玩味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散漫,眼神却像被擦亮的水晶,亮得有些扎人。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和询问。

  呼吸略显局促了些,藤原想要的大概是那个无论台上台下的中央位置。

  清水的呼吸声更轻了,她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角落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裙摆的边缘。

  她没有看藤原,也没有看我们,视线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我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

  “藤原同学的想法,是为了确保团队行动的一致性。”我尽力把声音压下来一点,但足够清晰,“在信息不明且对手未知的情况下,一个明确的指挥节点确实能提高效率。”

  藤原的嘴角明显放松了一瞬,脊背挺得更直了些。她大概认为我会直接附议。

  “不过,我们面对的是一场表演,对手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游戏里有既定线路的NPC,他们也在观察分析,也在对我们的反应进行进一步的反制。如果我们所有的信息流都单向汇集,再等待指令,在一些需要即时反应的场合,恐怕会延误战机。”

  音羽的指尖停住了敲击,她歪着头看我,眼里重新浮起了然的笑意。

  藤原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意思是?”

  “我的建议是,建立一套双向的信号系统。”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虚划,这是我构造逻辑框架的习惯,“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最基础的紧急信号,这个信号必须简单隐蔽,人人都能立刻发出并理解。比如——”我看向清水,“清水同学,如果你察觉到有人对你怀有明显的进攻意图,或者你发现某个对手在刻意接近准备包夹藤原同学,你可以用夸张的动作整理一下你的衣角,然后借机递一个眼色。”

  清水柚季抬起头,看了我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信号发出后,最近的队友需要尽快介入,提供协助或转移话题。”我看向藤原和音羽,“这样的例子会很多,这意味着,在某些时刻,战术决策需要当场做出,而非等待汇总。”

  藤原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那非紧急情况下的信息传递和战术协调呢?”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些,是在认真思考。

  “这就需要第二层信号,用于传递更复杂的信息。”我继续说,“我们可以利用一些在宴会场景中自然的语言作为载体。这个时候,藤原同学作为信息中枢的存在就很重要了。我们无论何时都可以有一个‘向主办方敬酒攀谈’的理由,换句话说,无论何时,我们都能向你提供不需要即时反馈的信息,而藤原同学则是要整合这些信息,统领全局。”

  音羽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好!就像谍战片里的暗号!而且完全不会突兀!”她兴奋地转向清水,“柚季,你的对话不占优势,所以观察就交给你了,等下你一定要多注意红队那些家伙的小动作,看看他们有没有类似的行为!”

  清水被音羽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脸红,但还是点了头:“我…我会努力的!”

  藤原莲依旧没有立刻表态。

  我看得出来她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第三层,”我没有再让她思考,时间不等人,“是预设的几个关键情境应对策略。比如,如果对方有人试图用强势话题压制我们中的某一个,离得最近的人应该用什么方式救场?插话,调侃,引入第三方话题,这些都是可行的操作,大家要提前做好预案,根据现场情况选择。”

  “我同意这个框架。”藤原终于开口,表情略显僵硬,“紧急情况必须绝对优先。第二层信号的涵义,我们需要现在立刻确定并记牢。至于第三层的情境应对…”她看向我,“大家就自己看情况处理吧。”

  分工明确了。至少藤原没有再突然提出什么不成熟的考量。

  裁判席上,一之濑学姐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浅金色的瞳孔里再无先前的慵懒,只有带着微妙笑意的审视。

  她扶正了自己的金丝眼镜,缓缓站起身。

  “时间到。”她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切开了空气中最后的松弛感。“八位同学,请到场地中央。”

  我们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藤原率先迈步,步伐稳定。

  音羽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新生代的好奇笑容。

  我走在音羽旁边,依然是平时那幅冷淡的姿态。

  清水则稍稍落后,低着头。

  想来她还是有些紧张。

  我们在教室中央那片被灯光照得格外明亮的“宴会厅”中,遥遥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一之濑学姐走到我们旁边,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

  “规则再强调最后一次:从我说‘开始’起,表演即时进行。除非严重脱离情景或恶意打断,我们不会喊停。一切,由你们的表演决定。”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么——”

  她的声音清晰落地。

  “演出开始。”

  话音未落,藤原已经踏前了一步。

  她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脸上挂着一个练习过无数次般得体的微笑,轻轻拍了两下手。

  空气微妙地改变了流向,她理所当然地成了这个空间的中心。

  “欢迎各位。”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

  “家父临时有事无法到场,因而安排我来接待各位,如有不周,还望海涵。对于我们这次的项目,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咨询我们的顾问松下小姐。”

  “真是劳烦藤原小姐了,早就听闻藤原家的千金气质出众,果真是如此。”克洛伊第一个回应,颔首,微笑,一句得体的客套话说得婉转动听。

  “叨扰啦。”伏见在旁边大大咧咧地插话,似乎并不是有礼仪培训过的样子。

  森只是点头,镜片后的目光却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在我身上停滞片刻。

  清水在我身后轻扯一下我的衣角,我长出一口气。

  来了。我几乎能预感到她接下来的动作。

  果然,简单的寒暄还未完全落地,森便径直朝我走来。她的脚步平稳,没有任何犹豫,应该是之前就选定了目标。

  “松下小姐。”她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开口直接,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修饰,“关于项目评估中社会效益的长期量化模型,我有些疑问。现行的贴现率标准,是否充分考虑到了这个项目的市场价值衰减?”

  问题精准且极其具体。

  这是一个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解释,一旦开始便很难三言两语结束的话题。

  偏偏我还没有理由拒绝。

  她选了一个最正当的理由,像一堵墙,无声无息地砌在我和其他人之间。

  我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官方的微笑。“当然没问题,森小姐。”我尽量用着粗略的话术,讲些更空的东西,避免设计实际数据。

  对经济模型我可不是很了解。

  但她显然有备而来,我的每一个概括都被她用一个更具体,更技术性的追问轻易拆解。

  对话像陷入泥沼,每一次试图拔腿,都会被新的问题缠住。

  眼角余光里,我看到克洛伊正微笑着与藤原交谈。

  克洛伊的声音柔和,姿态优雅,话题却像柔韧的藤蔓,不知不觉间从慈善项目本身,蔓延到主办方家族的各种事项。

  藤原的回答依旧得体,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些,她在斟酌词句。

  我心里一紧。

  另一边,恰好正对我的视野,伏见已经蹦到了清水面前,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诶,你是跟藤原小姐一起来的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呀!” 清水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瑟缩了一下,脸颊泛红,含糊地应着,眼神求助似的飘向藤原,但藤原正被克洛伊温和的提问困着。

  伏见没有漏掉这个机会,一步踏前恰好挡在清水与藤原中间,把前者逼退一点。

  音羽的声音就在这时插了进来,轻快得像一阵没心没肺的风:“记者小姐真是眼尖!不过柚季小姐比较怕生啦,你可别吓到她。我刚还在跟她聊呢,她说她特别喜欢那种老式的掐丝工艺,对吧柚季酱?”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挪了半步,巧巧地隔在了二人之间,脸上是那种不可挑剔的灿烂笑容。

  伏见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半分,音羽顺势就开始讲起她在某个跳蚤市场看到的可能也许是古董的胸针,描述得活灵活现。

  清水得到了喘息的空间,悄悄松了口气。

  紧接着,一条就和她搭上了话。

  好在二人聊得似乎还算平和,没让她太难顶。

  局面在无声中变得粘稠。

  我无暇向其他人传递任何信息,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逻辑严密,步步紧逼。

  我不得不集中大部分精力应对,寻找她话语中可能的漏洞,同时谨慎地守护着角色应有的信息边界。

  在这样的高强度问答下,我连观察其他人的余裕也没有了。

  时间在这种高强度的言语对抗中变得模糊,只能感觉到藤原那边的气氛似乎进入了一个更微妙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丝轻微的触感从我的手背传来。

  是音羽。

  她不知何时一边应付着伏见,一边极其自然地朝我这边靠拢了些许,在我们手臂交错的刹那,她在我手背上划了一下。

  这是我们之前匆忙约定的暗号之一,代表情况不利。我的心头一沉,整体的局势,可能比我从这个角落看到的更吃紧。

  森的追问更加凶险:“所以,顾问您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参数范围吗?这似乎与邀请函中强调的科学评估这一原则有所出入。”

  我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硬脱身会显得失礼且可疑。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藤原的侧脸线条有些紧绷;清水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袖口;音羽虽然还在笑,但眼神已经频繁地飘向克洛伊和藤原的方向。

  就在我飞速思考如何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或者给音羽创造一个更明确的介入机会时。

  克洛伊·K·御子柴,毫无预兆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停止了与藤原的交谈,转而面向了稍空旷些的中央。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奇异地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她脸上那完美的社交微笑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为专注甚至带着些许神圣感的神情。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双碧蓝如湖泊的眼睛,看向我们,也像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

  “请原谅我的冒昧,”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抚平毛躁心态的磁性,“但在此刻,言语似乎不足以表达对这份善意与愿景的感怀。我以前尽管也有参议员过这样的活动,但从未有过像藤原小姐这次这样精密完善而慷慨无私的一回,感谢各位让我意识到,在坚持做这个行业的并不只有我。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

  她没有说完,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开始歌唱。

  没有伴奏,没有预告。第一个音符就这样清澈地、毫无防备地流泻出来,像一道清泉忽然涌入干燥的峡谷。

  “我总是孤身一人走着

  回头望去 已经和大家隔得好远

  但我还是孤身一人走了下去

  因为那样才显得坚强”

  藤原显然没预料到这一手,作为主人,她不能打断,必须表示欣赏。

  我看到她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随即调整得更加得体,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克洛伊用最优雅的方式,夺走了话语的主导权,创造了一个以她为中心的环。

  伏见忘了接话,睁大眼睛听着。

  森也停下了对我连绵不绝的追问,侧耳倾听,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一条优雅地侧身,做出欣赏的姿态。

  清水似乎被歌声吸引,怔怔地望着克洛伊。

  而音羽,我看到她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脸上那副轻松闲聊的表情慢慢收敛,棕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落在克洛伊开合的唇上,落在她歌唱时胸腔轻微的起伏上。

  她的手指在身侧,极其轻微地,一下,又一下,点着拍子。

  “已经不必再害怕什么了

  我总是低声提醒着自己

  总有一天 我们都将独自踏上征途

  只能在回忆的簇拥下继续活下去”

  克洛伊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抬手向前,像是在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的喉头梗了一下。

  我很清楚现在一定不能沉进去,我必须要趁着这个大家都不敢说话的机会脱身,但克洛伊的歌声仿佛有某种特殊的穿透力,让我无法移开我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很多,想起了我的家,想起了我的过去,想起了我那在数学上剩余不多的时间。

  “顾问小姐,似乎对这首歌有所感触呢。”

  森的声线沉了些许,不再是紧紧逼迫的追问。

  我沉默了些许,抬头应道。

  “是啊,有的时候比起那些随时都在变化的数据,这种短暂的共鸣,反而更显得珍贵,不是吗?”

  “是吗,或许是吧。”

  她眯了眯眼睛,目光在我和克洛伊之间游弋。

  “为了让自己带着欢笑与孤独相伴

  所以我坚持到底

  不让任何人看见我的彷徨”

  曲子的高潮部分响起,但这次,混进了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和声。

  是音羽的声音。

  她望向我,眼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望向她,眼里是另一种更无法言说的东西。

  我们对视着点点头,不能再拖了。

  我向森欠身,趁着她还未反应过来,立刻走向了藤原和清水那边。

  此时没有了音羽纠缠的伏见已经转向了清水,藤原则是被一条拦住。

  她的应对已经明显有些吃力了,被连续拽进泥潭无法脱身的情况让她看上去变得急躁起来。

  “这位小姐,如果您对我们的项目有何疑问,可以向我提出,藤原小姐并不对这个项目的细节执行非常了解。”我给藤原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支援。

  “是这样的,还请联系松下小姐吧。”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便转身过去了。

  “一条小姐对细节的关注令人佩服。”我向一条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接过话头,“不过这些具体的执行事务,通常由专门的团队负责。藤原小姐作为主办方代表,更专注于把握活动的核心精神与整体效果。您如果对这个项目的具体操作有兴趣,在宴会结束之后,我们可以立刻就您的疑虑进行洽谈。”

  说着这几句话,我出了一身冷汗。

  既要维护了藤原作为代理人不必事无巨细的体面,又要给出这个看似合理,实则无法立刻兑现的推脱。

  一条那原本完美的笑容淡了一分,她看了我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几分游疑,但终究没再继续追问细节。

  而是优雅地转向了另一个更安全的话题:“原来如此。是我冒昧了。”

  我送了口气,转头看向那边的清水和藤原。

  “伏见小姐的问题总是这么一针见血。”藤原已经迎了上去,尽管我看见她的身形紧张的发颤,但她尽力给出了一个尽可能完美的答案,“关于慈善形式有效性的讨论,确实是个值得深入探讨的议题。不过,或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她的视线转向稍微镇定下来的清水,“清水小姐是个安静的人,但她依然选择出现在这里,这个喧闹的宴席。您不觉得有时候,这种小小的支持,本身就是对于我们工作的肯定吗?”

  伏见愣了一下,看了看藤原,又看了看因为被突然提到而有些不知所措的柚季,忽然咧嘴笑了:“嘿,藤原小姐可真会说话!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哦!清水小姐,那你觉得克洛伊小姐刚才唱得怎么样?”

  问题还在,但目的性已经大大降低,变成了普通的闲聊。

  柚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很…很厉害。尤其是高音部分,很稳,但又不觉得刺耳,和音羽小姐的和声部分…很搭。”

  我安下心来。

  藤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短暂影响空档。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沉稳得体的主人微笑,轻轻鼓了几下掌。

  “精妙绝伦。”她的评价简洁而有力,“克洛伊小姐的歌喉宛若天籁,西木野小姐的即兴才华令人惊喜。艺术本无定式,真正的魅力,往往就在这些意想不到的碰撞与共鸣之中。” 再一次的,藤原重新稳固了自己作为宴会主持的地位。

  克洛伊在藤原话音落下后,才优雅地欠身,结束了她的表演。

  她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她看向音羽,声音轻柔:“西木野小姐对音乐的理解和即兴能力,令我印象深刻。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交流。”

  “随时欢迎呀!”音羽笑得灿烂,仿佛刚才的和声只是她一时兴起的游戏,“不过克洛伊小姐的底子太厉害了,我也就是瞎哼哼,别见怪。”

  时间在流逝。

  若是我心中的默算没有出错,表演已经进行了十分钟左右。

  还没完。

  一条咲子和伏见堇已经重新调整了状态,森若叶也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我。

  克洛伊虽然暂时收敛了锋芒,但她依旧站在那里,那份与众不同的气场,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刚刚那首歌,虽说被音羽抢了些风头,但她作为主导者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

  这个人,很强。

  音羽又敲了一下我的腿,但这次我没能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长时间的思考和博弈让我的大脑开始变得混沌,无法精确理解每个人的意图。

  根据计划,现在应该…应该做什么…

  我用力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但没能成功。眼前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脚跟发软,脑海里是一片的白。

  就跟考试的时候到最后的十分钟那样,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可坏了…音羽现在还没办法立刻回应,藤原光是被缠着就已经用尽了力气,清水还不能独当一面,这个局面必须由我来打开…

  我咬住自己的嘴唇,一丝丝铁锈味从舌尖钻进意识。

  到底该做什么?到底该怎样才能彻底解决这个场面里的问题?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解答辛苦了…松下顾问。刚刚…听到克洛伊小姐与西木野小姐的歌喉,我…我也有所触动…若是各位不介意,我也有些…想传达的东西。在这次宴会接近尾声的地方,我想好好的,和在座的每一位,替我自己,也替藤原姐道一声,谢谢。”

  是清水。她一改先前的胆怯犹豫,前跨一步,站在了我的身前。

  接着,第二首歌响起。

  “其实 我今天本应说再见

  但那样显得太过悲伤

  于是我这样说

  “谢谢” ”

  她的歌喉比起克洛伊和音羽的厚重和细腻,要显得单薄的多,甚至粗糙的多。

  但我能听得到,在那纤弱的歌声中,怀着巨大的勇气和决心。

  她是在救我,她是在为了我们团队的成功而逼着自己去站到了舞台的中央去。

  音羽笑了起来,咧着嘴望着我们的方向。一条和伏见也听下了对藤原的追问,我的余光看见几位评委手里的笔正在写画,大概是在考虑投票了。

  对,我应该准备结束这场混乱的宴会了。

  我站直身子,怀着感激望向清水。

  刚刚我乱了方寸,但现在,我已经全都明白了。

  “我并非就此消失

  而是去天空的另一头生活

  所以即使天各一方

  也度过着相同的时光”

  森略略低下了头,她的眼镜反着光,让我看不太清楚她的脸。

  藤原怔怔地看向这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水唱的这首歌我其实还挺喜欢的,我也向前一步去,站在她的身侧。

  可惜我可不像音羽那样是个音乐天才,唱歌能够不跑调就不错了。

  “或许以后 有些事情会被我们遗忘

  但只要活着 就一定能回忆起曾经

  一定可以”

  我和清水相视而笑。

  “所以 如果你偶尔想起的话

  就来看看我吧

  一定要来啊

  熟悉的和声部分响起,是音羽,她来到我的身边,和我十指相扣。

  “ “谢谢” ”

  清水对着评委们绽放出灿烂的笑。

  音羽站定,少见的露出了沉静的表情。

  有些出乎意料的,克洛伊站在了清水的身边。

  我向前伸出我的左手去,又握拳收回胸前,因为我的右手已经抓住了最珍贵的东西。

  语音未罢,我向后轻退一步,音羽像是知道我要做什么一样,跟我一同后退。

  四人一同,深鞠一躬。

  清水最后一句“谢谢”的尾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落在骤然安静的空气里。

  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肩膀微微起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完成这次站到舞台中央的宣告。

  我握着音羽的手,掌心传来她稳定而温热的力量。我们直起身,目光交汇的刹那,看到她棕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赞许。

  克洛伊站在清水身旁,碧蓝的眼眸中盛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认可,或许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敬意。她轻轻拍了拍清水的肩膀。

  藤原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空茫。

  她看着清水,又看看我们,似乎还没完全从这接二连三的“意外”中回过神来。

  伏见挠了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一条依旧维持着完美的仪态,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森若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我们几个,最后落在我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看不出什么情绪。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却仿佛被拉得很长。头顶的灯光似乎都聚焦在我们身上,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精彩。”

  一道清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和泉学姐不知何时已经从裁判席上站了起来。

  她缓步走到我们中间,深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依次看过我们八个人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专注的审视感,比任何夸张的赞叹都更具分量。

  “感谢各位为我们呈现了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宴席。”她微微侧头,“语言试探,对话交锋,突发情况,应变救场,直到最后的共情与联结。该有的戏剧元素,似乎一样不少。”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我和音羽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请各位先稍作休息,评委需要一点时间进行合议。”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

  我们依言退到场边。

  清水柚季像是终于撑不住似的,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我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她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我…我刚才真的唱出来了…”她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

  “你做得很好。”我低声说,递给她一张纸巾,“非常好。”

  音羽凑过来,笑嘻嘻地揉了揉清水的头发:“超棒的哦,柚季酱!最后那一下,我都惊到了!”

  清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藤原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抱胸,眉头微蹙。

  伏见蹭到她旁边,大大咧咧地说着什么,藤原只是偶尔点头,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一条安静地站在一旁,拿出一个小巧的镜子,仔细整理着自己在刚刚的表演中稍稍乱了的鬓发。

  森则靠在墙边,翻看着她那本厚厚的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克洛伊走到了窗边,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优美。

  我找了个椅子坐下,感觉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高度集中的思考和连续的应变,让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音羽挨着我坐下,肩膀靠着我的肩膀,没有像平时那样闹腾,只是安静地待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我的发尾。

  “累坏了?”她小声问。

  “嗯。”我闭上眼,应了一声。

  “鸟儿刚才也很帅哦,”她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尤其是最后站出来,说要替藤原同学解释的时候。虽然我知道你其实紧张得要死。”

  “…计算之中,我没紧张。”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心力较量的我们来说,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裁判席那边传来了动静。

  和泉学姐再次站起身,她拍了拍手掌。

  “各位,请集中一下。”

  我们八人立刻重新聚集到场地中央,分成松散的两排站好。

  两支队伍的界线似乎因为刚才那意外的合唱而模糊了些,不过无形的竞争氛围依旧存在。

  和泉学姐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我们。

  “经过综合评议,二面,即兴表演对抗环节的结果如下。”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任何倾向性,“我们将宣布获得至少三票赞同,得以进入戏剧社核心剧组的成员名单。”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音羽的手指悄悄勾住了我的小指。

  “首先,”和泉学姐的视线转向红队方向,“克洛伊·K·御子柴同学。”

  克洛伊似乎并不意外,她优雅地上前一小步,微微欠身。

  “出色的个人魅力,扎实的表演功底,以及关键时刻打破僵局,引导气氛的决断力。你创造气场的能力,以及面对意外干扰时的稳定表现,令人印象深刻。”和泉学姐点评道,语气客观,“四票赞同。恭喜。”

  克洛伊再次欠身,脸上是得体的微笑:“谢谢各位学姐,以及星田老师。”她退回原位,碧蓝的眼眸中并无太多波澜,仿佛理所当然。

  “接下来,”和泉学姐的目光落到我们蓝队这边,依次掠过,“清水柚季同学。”

  清水猛地抬起头,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衣角。

  “在团队中找到了不可替代的位置——敏锐的观察,关键时刻的勇气,以及…”和泉学姐顿了顿,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用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救场与情感升华。你最后站出来的勇气,是这场表演中珍贵的部分。三票赞同,涉险通过。恭喜。”

  清水深深鞠了一躬,声音略带哽咽:“谢,谢谢…”

  “森若叶同学。”和泉学姐继续。

  森合上书,走上前,表情平淡。

  “清晰的角色定位,精准的攻击性,出色的逻辑缠绕与节奏控制能力。你完美地演绎了一个难缠固执的家伙,并将这种特质转化为有效的战术压迫。作为表演者,你始终知道自己要什么,并坚定地执行。三票赞同。恭喜。”

  森推了推眼镜,简短地道了谢,便退了回去。

  气氛愈发紧张。

  和泉学姐的目光,落在了我和音羽身上。

  “西木野音羽同学。”

  音羽松开了勾着我的手指,笑嘻嘻地上前半步,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惊人的应变能力,创造性的破局思维,以及……”和泉学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有点无奈,也有点欣赏,“将个人特质与角色,与突发情境完美融合的天赋。你的和声是一种态度,一种打破既定框架的灵动。你的存在,让舞台变得不可预测,也更有趣。四票赞同。恭喜。”

  “耶!”音羽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得意地朝我挤了挤眼睛,退回我身边时,还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

  最后,和泉学姐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

  “松下琴梨同学。”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冷静的分析能力,快速构建战术框架的头脑,以及在团队陷入僵局时,勇于承担破局责任的决断。”和泉学姐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词句,“你或许不是舞台上最耀眼的那一个,但你是让团队这台机器能够精密运转,并及时调整偏差的关键齿轮。从最初的心态,到最终能够敏锐感知同伴困境并果断介入,你展现出了值得期待的成长性与团队核心潜力。四票赞同。恭喜。”

  我怔了怔。齿轮吗。这个比喻,意外地贴切,也意外地让我感到一种被理解的触动。我低下头,轻声说:“谢谢学姐,谢谢各位评委。”

  退回原位时,音羽悄悄握了握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挠了挠,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痒意。

  “那么以上是手握超过两票的五位。”

  五个人。我,音羽,森,清水,克洛伊。

  那么,落选的是…

  藤原莲的脸色稍稍发白,但她依然挺直脊背,下颌微扬,维持着自己强硬的尊严。

  伏见堇撇了撇嘴,倒也没显得多失望,只是耸了耸肩。

  一条咲子依旧是那副完美的表情,只是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

  “藤原莲同学,”和泉学姐看向藤原,声音依旧平和,“你拥有强大的控场意识和领导气质,开局的表现可圈可点。但在面对复杂多变的即兴情境,尤其是需要快速调整策略,与队友进行弹性配合时,稍显僵硬。戏剧不仅是掌控,更是流动与响应。希望你在后续的训练中,能进一步打磨这方面的能力。”

  藤原用力抿了抿唇,深深鞠躬:“是,谢谢学姐指点。”

  “伏见堇同学,活力与冲击力是你的优势,但角色的深度和行为的动机有时略显单薄,容易被对手带离轨道。一条咲子同学,仪态与台词无可挑剔,但在即兴互动中缺乏足够的主动性和应变锋芒,显得有些被动。”和泉学姐对另外两人的点评简洁了许多。

  伏见堇嘿嘿笑了笑,一条咲子优雅颔首,都接受了结果。

  “以上,便是本次二面的全部结果。”和泉学姐总结道,目光扫过我们五人,又掠过落选的三人,“恭喜入选的五位同学,欢迎你们正式成为戏剧社核心剧组的一员。也感谢另外三位同学的精彩表现,戏剧社的集训组欢迎你们,期待你们未来的成长。”

  尘埃落定。

  “好了,时间不早了。”星田老师笑着站起身,打破了略微沉重的气氛,“入选的同学记得两周后开始按时参加排练。具体安排稍后和泉同学会发给大家。其他人也请关注集训组的通知。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下周有两场真正的宴会等着大家。”

  学姐点点头,接过话来。“这是我们戏剧社的传统,进入二面的几位新生的聚餐与新一届戏剧社成员的聚餐,到时候还有活动呢,敬请期待。”

  我们纷纷鞠躬道别。

  森第一个离开,背上书包,对其他人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出了教室。

  克洛伊优雅地向我们这边致意后,也款步离去。

  伏见拍了拍藤原的肩膀,说了句“下次再战咯”,便哼着歌走了。

  一条默默收拾好东西,安静地离开。

  清水还沉浸在入选的激动中,被月岛学姐拉着说话,依旧红扑扑的。藤原独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音羽凑到我边上:“终于结束啦!饿死我了,鸟儿,我们回去吃夜宵吧?我想吃便利店的那个新出的奶油炖菜饭团!”

  我无奈地看她一眼:“刚才那么耗神,你居然只想着吃…”

  “因为消耗大嘛!”她理直气壮。

  “…便利店饭团没那么健康,我回去给你做。”

  就在这时,和泉学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松下同学,西木野同学,请稍等一下。”

  我们转过头。和泉学姐站在不远处,深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一之濑学姐懒洋洋地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些关于后续排练和角色安排的事情,想提前和你们沟通一下。”和泉学姐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音羽和我对视一眼。

  “好的,学姐。”我点头。

  我们跟着两位学姐,走到了教室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

  和泉学姐转过身,面对我们。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我们。

  “首先,再次恭喜二位。”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多了些温度,“尤其是松下同学,你的表现,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

  我微微一愣。

  “不必惊讶。”和泉学姐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音羽同学很早就向我极力推荐你,但我需要亲眼验证。一面的时候你突破了我给你的压力,以及领导了二面这场复杂的团队博弈…你证明了你的潜力,不止于解题。”

  音羽在旁边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被夸奖的是她自己。

  “不过,”和泉学姐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些,“问题也同样明显。松下同学,你太依赖逻辑和预先推演了。当变量完全超出你预测的模型,或者当你自身状态出现波动时——就像刚才中间那一小段的空白期——你的反应会变得迟滞。真正的舞台,意外层出不穷,可没有时间让你每次都重新建模。”

  我心头一凛,垂下目光:“…是,我明白。”

  “至于你,西木野同学。”和泉学姐看向音羽,语气有些微妙,“你的天赋和机变是最大的武器,但也是最大的不确定性。你需要学会,在有趣和有效之间找到更精准的平衡点,并且,更多地信任你的搭档,而不是总想着一个人搞定所有意外。”

  音羽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幽子酱~”

  “叫前辈。”和泉学姐淡淡地纠正,但眼底并无多少责怪。

  一旁的一之濑学姐终于出声,她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却一针见血:“你们两个,私下里的默契和张力,在舞台上转化成了不错的化学反应。尤其是那两段,用音乐和站位完成的交流,很漂亮。保持它,但也要学会控制它,别让私人情感过度干扰角色。”

  我的脸有些发热,下意识地想抽回还被音羽勾着的手指,却被她更紧地握住。

  “好了,具体的排练安排和初期角色分配,下周会详细说明。”和泉学姐结束了简短的训话,“今天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谢谢学姐。”我们齐声道谢。

  转身离开时,我听到一之濑学姐用不高的音量,拍着和泉学姐肩膀幽幽地对她说:“小幽,你这次挖到宝了呢…”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走出社团大楼,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让我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挂着几颗疏淡的星。

  校园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音羽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一把搂住我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

  “累死啦——!不过好开心!我们成功了鸟儿!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天天一起泡在戏剧社啦!”

  她的重量和温度透过衣物传来,带着熟悉的薰衣草香气,还有她独有的,活力满满的气息。我挣了挣,没挣脱,也就任由她挂着。

  “嗯。”我低声应道,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随之涌上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满足和淡淡喜悦的复杂情绪。

  看着前方被路灯拉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我想起这一个星期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生活,真的被身边这个家伙,蛮横地拽上了一条完全未曾预料的轨道。

  “对了,”音羽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刚才清水唱歌之前,鸟儿是不是快不行了?脑子一片空白的样子,我都看见咯。”

  我的耳根一热,瞪她:“那是配合她!我才没…”

  “没有什么?”她眨眨眼,一脸无辜,手指却悄悄爬上了我的腰侧,隔着校服布料,轻轻地一勾。

  “!”我浑身一颤,差点跳起来,“音羽!这是在外面!”

  “外面怎么啦?又没人看见~”她笑嘻嘻地,手指威胁似的停在那里不动,“而且,这是对成功通过面试的鸟儿的奖励哦?还是说…鸟儿其实想要被惩罚~?”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她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

  我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亮的眼眸,那里映着小小的我,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只属于我的狡黠与温柔。

  一切的逻辑思维,在这一刻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我叹了口气,放弃抵抗般,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

  “随你便吧…笨蛋音羽。”

  反正,这条新的轨道上,有她在。

  她低低地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痒痒的。“这可是你说的哦。”

  话音未落,那根作恶的手指便收了回去,转而紧紧握住我的手。

  她不再挂在我身上,而是牵着我,脚步轻快地朝车站方向走去。

  夜风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吹拂着我们交握的手,她掌心的温度一路熨帖到心底。

  电车上人很少,我们并排坐在角落。

  疲惫后知后觉地漫上来,我靠着她肩膀,闭上眼,几乎能立刻睡着。

  音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调整了下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绕着我的发尾。

  直到公寓的门在身后关上,将夜晚的微凉与寂静彻底隔绝在外,熟悉的,属于我们两人空间的气息包裹上来时,那根松弛的弦才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把我的意识唤醒了些。

  “到家啦——”音羽踢掉鞋子,毫无形象地扑倒在客厅那张不大的沙发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支起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正在换鞋的我,“鸟儿鸟儿,夜宵!说好的奶油炖菜!”

  “好好好我给你做,别急。”我放好书包,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的冷光映在脸上,取些红茶叶泡上一壶茶,放温,然后拿出食材,又顺手倒了杯牛奶放进微波炉。

  先把鸡腿肉切成几大块,撒上佐料腌制,音羽胃口不怎么重,胡椒就不加太多了。

  然后是蔬菜丁,胡萝卜,土豆,西兰花,洋葱,还有两条培根,切碎之后放在碗里,撒上一点冰糖提一下甜味。

  接下来是白酱,两块黄油黄油,一点面粉,煮化之后到一杯牛奶,再补一点面粉,熬出粘稠状的液体来。

  煎一下鸡腿肉,留着锅底的鸡油把洋葱和口蘑放进去炒,这样子香味就会溢出来了。

  我听到一边传来哒哒哒的声音,果然,音羽闻着味就过来了,在旁边像等待投喂的小型犬一样盯着锅看。

  “可以了吗可以了吗!好香啊鸟儿!”

  “快啦快啦,别急哦。”

  把胡萝卜和土豆都倒进锅里,接着加水煮上一会儿,再把鸡肉和西兰花放进去。

  最后是白酱,把凝固的酱汁化开之后开大火收汁,撒点盐调味,一锅热气腾腾的奶油炖菜,完成。

  等炖菜放凉一点点的时间还有最后一个工作。

  之前放在微波炉保温的牛奶可以取出来了,现在已经没那么烫了,刚好。

  把放凉的茶和奶混合,再从冰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冰块——是用牛奶,红茶和糖水冻出来的——丢进杯中,最后加点糖搅拌一下,简易的奶茶也做好了。

  “来吧,吃饭。”我把炖菜和奶茶端了出来。

  “好耶!!”音羽立刻用勺子往碗里扒拉了几块肉,混着奶油汁囫囵混进嘴里。“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赞叹,又灌了口奶茶。

  我坐在她旁边的小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小口喝着自己那奶茶——自然是没加糖的。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懈后,身体每个关节都在发出疲惫的抗议,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亢奋,就像跑完一场万米长跑后的那种虚脱与满足交织的感觉。

  吃完夜宵,她帮我收拾了碗筷,把杯子洗好了倒扣在茶几上,我躺在沙发上,她坐在我旁边,侧身面向我。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将她笼罩在柔和的阴影里,那双棕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专注。

  “鸟儿。”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柔。

  “嗯?”

  “今天最后…清水唱歌的时候,你真的没事吗?”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虽然说是配合,但我看到你的表情了。那一瞬间,好像灵魂出窍了一样。”

  我沉默了一下。

  在她面前,伪装总是徒劳。

  “嗯。有点。一下子想太多,反而卡住了。”我坦白道,那一刻脑海里汹涌却无法抓取的空白,还有随之而来的,对自己可能搞砸一切的恐慌,并非虚假。

  “然后清水就站出来了。”音羽的手指顺着我的脸颊滑到耳后,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她比你想象的要勇敢哦。”

  “我知道。”我低声说。

  “那就好。”

  “嗯。”

  “不过,”音羽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熟悉的狡黠笑意,“在那种关键时刻走神,可是很危险的哦,我的优等生顾问小姐。万一当时森趁机给了你致命一击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又要开始了。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背已经抵住了沙发,无处可逃。

  “所以,”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困在她和沙发之间。

  远远的灯光下,她的阴影密密地笼罩下来,投影成困住我的牢笼。

  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我觉得,有必要帮你巩固一下今天的胜利成果,顺便治疗一下这种关键时候掉链子的,坏毛病。”

  她的呼吸拂过我的唇瓣,还带着奶油的香甜。

  我的脸颊瞬间开始发烫,心脏也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明明知道她要做什么,明明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肌肉微微绷紧,呼吸急促起来——但让我恨铁不成钢的是,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逃脱,而是一丝我不愿承认的期待。

  “音羽…今天已经很累了…”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就是因为累了,才要好好放松一下嘛。”她笑得像只偷到了肉吃的小猫,那颗小虎牙在冷淡的光源下一闪,“而且,这是奖励哦。奖励我们的小鸟儿,今天表现得这么棒。”

  话音未落,她的手指已经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腰间。

  轻轻一擦。

  “呜啊?!”我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却被沙发稳稳托住。

  视觉、听觉似乎都瞬间退居二线,所有感官都聚焦在那几平方厘米的皮肤上,聚焦在她指尖那微凉的触觉和那令我战栗的预感上。

  “怕了?”她歪着头,眼神里满是玩味,指尖却只是轻轻贴着,没有动。

  我咬着唇,别开视线,不肯承认。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一切。

  她低笑一声,不再等待。指尖开始动作。

  起初是极其缓慢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划动,像羽毛轻轻拂过,痒意细微却清晰,顺着脊柱一路攀爬,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屏住呼吸,死死咬住下唇,忍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细微声响。

  “忍什么?”她的声音贴得更近,气息喷在我的耳廓,“这里只有我们哦。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都撑过来了,现在放松一点,也没关系的。”

  她的手指加大了幅度,从缓慢的划动变成了带着明确力度的抓挠。

  五根手指张开,变成只恶劣的小爪子,在我腰侧最柔软,最难以设防,也最敏感的区域来回揉捏搔刮。

  那种痒不再是细微的撩拨,鲜明而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就像她本身一样,瞬间冲垮了我勉强维持的防线。

  “噗哈哈哈…等,音,音羽…别…嘿嘿嘿…”笑声混合着哀求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漏出,我扭动着身体试图躲避,但她的手臂和身体形成的禁锢让我无处可逃。

  腰腹的肌肉因为大笑和闪躲而绷紧又放松,根本使不上力气。

  “哪里别?”她坏笑着地追问,手指的动作越发灵活多变,指腹快速搔刮,指甲轻轻刮擦,又突然一下子把整只手复上去用力揉按,让痒意层层叠叠累积起来,深入骨髓。

  如果是在那种rpg游戏里面,恐怕我已经被累积了不知道多少层debuff了。

  “是这里别?还是…这里?”她的手指突然向上,掠过肋骨,钻进我的腋下,顶住了那里的肌肤。

  “呀啊!!嘻嘻嘻…不,哪里都不要!嘻嘻嘻慢点…哈哈哈哈哈!”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我一下子破了功,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手臂下意识地想夹紧,却被她早有预料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

  她没有真正深入那最敏感的中心,只是在外围游走,那种悬而未决,随时可能深入的威胁,比直接的袭击更让人心神不宁,急得我眼泪都快飙出来。

  “看来这里也不行呢。”她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棕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得逞的光芒,她不再说话,开始专注于她的演奏。

  我的身体成了她指尖下的琴键,被她肆意撩拨着,弹奏出各种不成调的,破碎的笑声和呜咽。

  她熟知我每一处的弱点,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引爆一阵无法抑制的痒感和随之而来的本能的生理反应。

  羞耻感如同潮水,随着笑声一波波涌上。

  我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狼狈不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颊滚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笑得浑身发软,毫无形象地在地毯和沙发之间蠕动,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她带来的,混合着痛苦与欢愉的名为痒的浪潮。

  不过羞耻之下,另一种情绪也在悄然滋生。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那些算计,推演,压力,在这个瞬间,被冲刷,被搅散,被暂时遗忘。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在轰鸣。

  而带来这一切的音羽,她的存在,她的触碰,她的气息,在这种极致的感官冲击中,变得无比真实,无比强大,也无比令人安心。

  是的,安心。

  她就是这样的存在。

  所以我才会这样子把我的一切交给她呀。

  第6章 请脱鞋,超绝可爱美少鬼幽幽酱小姐

  有什么味道钻进了半梦半醒的感官里。

  我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想把脸埋进枕头,却蹭到了一片温热的,带着规律起伏的柔软。

  记忆瞬间回笼。是音羽。她又睡过来了。

  但这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手脚并用地缠着我。

  只是很安静地侧卧着,背对着我,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上,呼吸均匀深长,似乎还在熟睡。

  我悄悄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撑起身,想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溜下床。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床沿。

  “唔…”

  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从被子底下精准地摸索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带着刚醒的绵软。

  “鸟儿…”她没回头,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煎蛋…”

  原来是想吃煎蛋了。

  “好…我去给你做,还有…该起床了。”我低声说,试着抽了抽手腕,没抽动。

  “五分钟…”她咕哝着,手指却顺着我的手腕滑下来,松松地扣住我的手指,以一种有点无赖而不容拒绝的方式,把我重新拉回被子的覆盖范围,“就五分钟…鸟儿陪我…”

  她的掌心温暖干燥,指节轻轻扣着我的指节。

  没有进一步的骚扰,只是这样握着,带着慵懒的依恋。

  窗外的鸟鸣清脆,晨光在窗帘缝隙里缓慢移动。

  “…就五分钟。”我妥协了,重新躺下,留出了一点距离。

  她似乎满意了,鼻子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握着我的手却收紧了些,拇指无意识地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有些痒痒的。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躺了几分钟。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窗外渐渐苏醒的世界。直到手机闹钟的定时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好了,五分钟到了。”

  “嗯…”她终于松开了手,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长长的睫毛耷拉着,脸上带着孩子气的困倦,“鸟儿怎么像妈妈一样…”

  “再睡会儿要迟到了。”我坐起身,背对着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脸颊有些微热。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床垫一轻。

  早餐时,气氛是松弛的。

  她顶着有些翘起的短发,小口小口咬着面包片,眼睛因为困意而显得雾蒙蒙的,比平时少了几分狡黠,多了点懵懂的柔软。

  我喝着牛奶,目光掠过她沾了一点点蛋黄酱的嘴角,又移开。

  最后还是伸手擦掉,送进了自己嘴里。

  “吃相,稍微优雅点,别跟个小孩子一样。”

  “鸟儿,总是这么说话会变老的哦。”

  “你比我大半年。”

  “嘻嘻…啊,今天周五了呢。”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些。

  “嗯。”

  “放学后…”她拖长了调子,瞥了我一眼。

  “放学后我要去图书馆还书。你直接回去就可以,不用等我。”

  “诶——怎么这样!”她立刻垮下脸,“明明说好了…”

  “我们什么时候说好了?”我打断她,放下牛奶杯,“而且,说好什么了?”

  她眨眨眼,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无辜又委屈的表情:“鸟儿好过分…明明昨晚睡前,我说明天放学一起走,你嗯了一声的!”

  “…那是在半睡半醒状态下的无意识应答,不具备法律效力。”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她耍起赖来,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想捏我的脸,被我眼疾手快用叉子柄挡住了。

  “音羽,好好吃饭。”

  “那放学一起走嘛~”她收回手,转而用那双湿润的,带着恳求意味的眼眸看着我,“就走到车站!我保证不乱来!”

  她的保证向来不值钱。但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句拒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吐出来。

  “…图书馆我真的要去。”

  “那我陪你!”

  “…随便你。”

  她脸上立刻阴转晴,笑容灿烂得晃眼:“一言为定!”

  走出公寓楼,清晨的风带着爽冽的气息。

  我不再下意识地寻找阴影,只是和她并肩走着。

  她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哼着旋律轻快的调子,脚步也显得雀跃。

  “鸟儿,”她忽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知道小静——就是一之濑学姐,她家超——级有钱吗?”

  “略有耳闻。”我答道。根据一之濑学姐偶尔提到的一些细节,不难推断。“小静…话说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跟幽子酱熟了之后就被介绍着一起打游戏啦w这周不在你家的时候跟她联机好几次了呢!小静超级厉害的!啊跑题了跑题了…听说她家在本市有好几处房产,今天我们要去的,是她家一处不怎么常住,专门用来招待朋友的别墅哦!”音羽眼睛发亮,“星田老师和幽子酱都去过的,说里面超——棒!有泳池,有游戏室,好像还有个地窖哦!”

  “诶——”我答得心不在焉,不知不觉的,音羽已经跟社团的学姐关系很好了呢。

  等下,今天要去…

  我微微蹙眉:“我们今天要去一之濑学姐家?我怎么完全没听说?”

  “对啊!欢迎会嘛!邮件昨天就发了,鸟儿你没看?”音羽一脸惊讶,随即恍然大悟,“哦!你昨天一直在刷题,是不是把社团邮件屏蔽了?”

  我:“……”

  她看着我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然后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抱,抱歉…但是鸟儿你有时候真的…太认真了啦!”

  我默默拿出手机,果然在未读邮件里发现了和泉学姐发来的通知,详细说明了今晚在一之濑家别墅举行新社员欢迎会的事宜,时间,地点,注意事项一应俱全。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有些头疼。

  “我想着反正放学一起走嘛,路上说也一样。”她笑嘻嘻地,“而且,给鸟儿一个惊喜!”

  “这只有惊,没有喜。”

  “诶——明明很有趣!可以见到大家私下的样子哦!”

  电车摇摇晃晃。我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心里那点因为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不悦,渐渐被一丝微妙的好奇取代。

  午休时,柚木和葵果然又凑了过来。消息灵通的柚木甚至已经听说了社团的事情。

  “还有宴会啊!好棒!”她双手合十,满脸羡慕,“戏剧社的福利也太好了吧!音羽亲,琴梨亲,回来一定要跟我们说说哦!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八卦!”

  葵眼睛里也闪闪的:“戏剧社的话…会…有换装环节吗?角色扮演之类的?”

  “这个嘛…暂时保密!”音羽卖了个关子,得意地晃了晃手指。虽然我怀疑她也不知道。

  我安静地吃着便当,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偶尔应一声。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时间流逝的速度似乎变得古怪起来。

  时而觉得漫长,时而又惊觉快要下课。

  当放学的铃声终于敲响时,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收拾东西的嘈杂和即将迎来周末的轻快氛围。

  我小心地将最后一页笔记的折角抚平,合上笔记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文具。

  大脑里已经在规划路线:先去图书馆还掉那本快要逾期的参考书,然后…

  一个温热的身躯突然从侧后方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

  视觉瞬间被一只手捂住。

  “猜猜我是谁~?”故意捏着嗓子,甜得发腻的声音,紧贴着我的左耳响起。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那只我熟悉到几乎能预感它轨迹的,灵巧而恶劣的手——迅捷无比地穿过我校服外套与衬衫之间的空隙,指尖精准地按在了我左侧腰窝往上一点、肋骨末端之下那片极其敏感的软肉上。

  用指尖,带着一点力道,不轻不重地,一掐。

  “呀啊——!!!”

  一声完全不受控制的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在尚未完全散去的教室空气里炸开。

  声音出口的瞬间,我整个人像中了电一样猛地向前一弹,差点撞翻桌上的笔筒。

  脸颊,耳朵,脖颈,所有血液仿佛轰然上涌,烧起一片燎原的火。

  羞耻感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让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捂住眼睛的手松开了。

  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音羽就站在我椅子后面,脸上是那种恶作剧超级大成功后的,灿烂到嚣张的笑容,棕色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促狭。

  教室里还没离开的几个同学,动作都顿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有惊讶,有好奇,我听见几声窃笑。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轰鸣声。

  “音,羽…”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恼和刚才那声惊叫而有些变调。

  “在呢在呢~”她笑嘻嘻地,仿佛完全没察觉自己造成了多么灾难性的后果,反而凑得更近,用周围人能听清的,天真无辜的语气说,“鸟儿的反应真可爱!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我想掐死她。立刻,马上。

  “你…!”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想用最冷静,最严厉的语气斥责她,但脸上的热度让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好啦好啦,开个小玩笑嘛~”她见我真的快要炸毛,立刻见好就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快走快走!要迟到了!大家都等着呢!”

  “等…什么大家?去哪?”我被她的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思路还没从刚才的公开处刑中完全接续。

  “欢迎会呀!”她回头,眼睛弯成月牙,“一之濑学姐家的别墅!邮件里说了放学后校门口集合,集体出发!鸟儿你不是看了邮件吗?”

  我看了,但那不是晚上…等等,邮件上写的时间确实是放学后…

  大脑还在处理信息,身体已经被她拉着,在同学们含义各异的目光中,半拖半拽地弄出了教室。

  走廊里还有不少学生,看到我们这拉拉扯扯的样子,纷纷侧目。

  “你放开!我自己会走!”我压低声音,试图挣脱。

  “不放!一放开鸟儿肯定又要跑去图书馆然后找不见了!”她抓得更紧,脚步更快,“而且,刚才偷袭成功,我要防止鸟儿报复~”

  “你还敢提!”

  “嘿嘿~”

  “…哈啊…算了算了我下周一再还书…”

  真是令人火大…啧,看着那张脸又没法真的火大起来,但是这一点让人更加火大了…

  一路被她拽着穿过渐渐空旷下来的校园,来到校门口。果然,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

  和泉学姐站在最前,深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望过来,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星田老师也在,正微笑着和旁边的月岛学姐说着什么。

  月岛学姐踮着脚,粉色的双马尾晃动着,似乎在清点人数。

  清水抱着书包,有些局促地站着,看到我们时眼睛微微睁大,轻轻挥了挥手。

  克洛伊姿态优雅地站在一旁,碧蓝的眼眸望着远处的晚霞,侧脸线条优美。

  森靠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小开本的册子,专注地看着。

  那边还有两位不认识的学姐,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弱,有着浅紫色的头发,根据和泉学姐的介绍,那是高二的澄谷诗织学姐;另一位高大的学姐盯着乱蓬蓬的金色头发,我记得她叫雪代舞,和泉学姐专门强调过她是现在田径队的队长…那她应该和柚木挺有话题的。

  月岛学姐朝着这边招了招手“西木野!松下!你们可算来了!西木野你干嘛呢,拉着人家松下跑这么急?”

  音羽这才松开我的手,笑嘻嘻地:“怕她跑了呗!”

  我的脸颊热度未退,只能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对星田老师和和泉学姐微微躬身:“老师,学姐,抱歉来晚了。”

  “离集合时间还有一段时间,不算晚。”星田老师依然温和。

  和泉学姐的目光在我和音羽之间轻轻掠过:“人齐了。那么,出发吧。路程不远,坐两站电车之后步行大约二十分钟。请大家跟好。小静已经先回去收拾了。”

  音羽自然又蹭到了我身边。她挨得很近,手臂时不时碰到我的。

  “生气啦?”她小声问,语气里倒是听不出多少歉意,更多是试探。

  我目视前方,不理她。

  “真的生气啦?”她的手悄悄勾住我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别气了嘛~我错了,下次不在教室里了,好不好?”

  “还有下次?”我斜眼看她。

  “呃…我保证,下次挑个没人的地方!”她立刻改口,眼睛亮晶晶的。

  这保证跟没说一样。我抽回手指,她却顺势挽住了我的胳膊。

  “快到了。”走在前面的和泉学姐停下脚步,指向街道尽头一处被高大树木半掩着的宅院。

  铁艺大门简约而富有设计感,透过缝隙能看到后面那栋线条流畅,带着大片玻璃幕墙的现代风格别墅。

  一之濑学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依旧穿着校服,只是外面随意套了件深灰色的开衫。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看见我们,懒洋洋地抬了抬手:“哟,挺准时。”

  她推开并未上锁的大门。

  庭院打理得简洁而富有禅意,卵石小径,几丛修竹,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假山。

  别墅本身比远处看起来更宽敞,通体的玻璃在夕照下反射着暖融融的光。

  “打扰了。”大家鱼贯而入。

  内部空间开阔,挑高的客厅连接着开放式厨房和餐厅,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色调以白,灰,棕为主,家具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后院,隐约能看到一池碧水。

  “哇…”清水忍不住发出小声的惊叹。

  “随便坐,不用拘束。饮料在冰箱里,自己拿。”一之濑学姐随手把平板丢在沙发上,指了指厨房方向,“吃的…嗯,我订了些食材,本来想和小幽随便弄点…”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和泉学姐身上,耸了耸肩:“不过有些东西我俩不太会处理,所以可能还得找个饭店厨师帮忙料理一下。”

  和泉学姐微微一笑:“小静,不是还有你吗?”

  “我?”一之濑学姐挑眉,“我会啥你又不是不知道。”

  “诶——?!”月岛学姐发出失望的声音,“小静!邮件里不是说会有大餐吗!”

  “我说了准备食材,没说亲手做啊。”一之濑学姐理直气壮,“而且我买了很好的和牛,海鲜,高级蔬菜…随便烤烤煮煮都好吃吧?”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厨房中岛台上那些琳琅满目、包装精美甚至有些还带着产地标签的顶级食材——色泽鲜红纹理细腻的A5和牛,肥美的牡蛎与扇贝,如同艺术品般的时令蔬菜,散发着清香的松茸……显然不是随便处理就能对付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星田老师苦笑道:“一之濑同学,这些食材…有点过于隆重了。看来我们得自力更生了?谁会做饭?”

  气氛陷入一丝微妙的尴尬,大家开始讨论要不要叫外卖或者真的尝试随便弄弄。

  但我的脚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厨房中岛台。

  浪费。太浪费了。

  这么好的食材,如果处理不当,简直是暴殄天物。

  和牛的火候差一点,脂肪的融化感便天差地别,牡蛎的烹饪时间一旦长了,鲜嫩就会化为韧老,蔬菜的预处理方式,直接决定最终的口感和风味保留……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中岛台前,伸手拿起了一盒松茸,仔细看了看状态。

  “松下同学?”星田老师有些惊讶地看过来。

  我抬起头,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我。

  音羽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高高扬起。

  我抿了抿唇,推了推眼镜:“这些食材,品质很高。如果只是简单烧烤或焯煮,无法完全体现其价值,而且有些处理不当容易造成浪费。”我的指尖划过冰冷的料理台面,“一之濑学姐,如果不介意的话…厨房,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一之濑静学姐的懒散神色收起了些,浅金色的瞳孔里泛起兴趣:“你会做饭?”

  “略有研究。”我顿了顿,补充道,“主要是…不想浪费好的材料。”

  和泉学姐唇角笑意加深:“看来我们今天有口福了。”

  “太好了!”月岛学姐欢呼。

  音羽已经蹦了过来,挽起袖子:“我来帮忙!鸟儿,要我做什么?”

  我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她,又看了看满桌的食材,开始思考今天的菜谱。考虑到人数,食材特性,烹饪时间,口味平衡…

  “音羽,你负责处理食材,清洗,按我要求的形状切配。清水同学,可以帮忙摆盘和准备餐具吗?森同学,能否麻烦你设置一下餐桌?最后,克洛伊小姐,麻烦你帮我去附近的面包店买一点这样的酥皮…”我深吸一口气,嘴角有些压抑不住地上扬,“星田老师与各位学姐,还请稍作休息,既然一之濑学姐已经准备了这么好的食材,接下来,就请交给我们这些社团的新人吧。请稍作等待,约一个半小时后就可以吃饭了。”

  被点到名字的人都点头应下。

  音羽出奇地听话,在我的指令下,将芦笋去皮,把小番茄对半切开,把菌菇去掉根部,动作虽然算不上多么娴熟,但足够认真。

  清水柚季仔细地擦拭着精美的瓷盘,按照示意摆放。

  森安静而有效率地布置着餐桌,克洛伊也很快带着我需要的东西回来了。

  而我,系上了厨房挂衣架上的深色围裙,将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洗净手,开始处理食材。

  依旧在开始之前泡了壶红茶放在边上晾着,往模具中分别加入了茶,牛奶,糖水,酒,椰汁,以及西瓜汁,放入冰箱冻好,这是等下制作饮料要用的。

  食材当中,首先要处理的是牛肉。

  小心地将一部分的和牛切成适口的厚片,用厨房纸轻轻吸去表面血水,指尖能感受到那细腻的脂肪分布带来的微弹触感。

  盐和现磨黑胡椒简单调味,先短暂地腌一会儿。

  牡蛎和扇贝撬开,保留原汁,检查新鲜度。

  松茸用软布轻轻擦拭,切片,馥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第一道菜,和牛肉排。

  热锅,少量的油。

  和牛片下锅的瞬间,美妙的滋啦声响起,脂肪遇热融化,焦香混合着肉香升腾。

  我全神贯注,用夹子翻动,观察着肉片颜色的变化,计算着每一面在特定火力下的停留时间。

  不能急,也不能慢。

  煎好的和牛立刻移到预热过的盘子上静置,让肉汁重新分布。用锅底的油脂快速煎香松茸片,撒上少许盐。摆盘放好。

  第二道菜,贝类。

  另起一锅,用清酒和少量酱油与味淋调成简单的酱汁,放入牡蛎和扇贝,极短时间焖煮,贝肉刚刚凝固变白便立刻离火,最大限度地保留鲜甜与原汁。

  第三道菜,时蔬。

  芦笋快速焯烫后冰镇保持翠绿爽脆,小番茄用橄榄油和香草稍微煎烤至表皮微皱,菌菇用少量黄油煎炒出香气。

  分别摆好。

  第四道菜,酿口蘑。

  把先前用剩下的肉块的边角料切碎了,加入提前调好的酱料,补上一点海鲜碎提味,再加上一些切碎了的蘑菇,搅拌均匀,这就是打好肉沫了。

  把肉沫填满挖空了的蘑菇内侧,压实抹平,然后煎香。

  第五道菜,也是最后最难的一个,惠灵顿牛排。

  把剩下的蘑菇完全剁碎,压上几瓣蒜泥,把蒜泥和洋葱丁一起用橄榄油一起翻炒一会儿,加入蘑菇,再加入一点香料,炒至出水,再倒上少许红酒。

  蘑菇馅做好了,可以单独拿出一些来放在边上备用,剩下的准备等会儿用于继续料理。

  接下来的工作很简单,煎个面饼即可,由于我准备的分量不小,每个人一份牛扒也需要一张很大的面饼,稍微花了点功夫。

  接着在面饼上盖上几片火腿,再把蘑菇酱厚厚得抹上去。

  学姐家里的冰箱里已经有了我所需的芥末酱,这让我很惊喜。至少不需要我再去寻思怎么调配料了。

  接着是牛肉本身。

  依然是盐与胡椒腌制,但这次煎的可是一整块牛肉,经过处理过的牛排只剩下了咀嚼不费劲的部分,在煎香之后只是看着就很有食欲了。

  抹上芥末酱,然后用之前处理好的面皮包起来。

  以及酥皮,这个我不太会做,所以之前拜托克洛伊去买了些,再包一层,刷上蛋液。

  放入烤箱…大概等几分钟,就完成了。

  趁此时机我还能调好几杯不同的饮料,都是合了大家口味的。

  冰箱里的冰块也都已经冻好了,谁想要喝冷饮,直接从冰块里挑出自己所需加进去即可。

  由于冰块使用的就是饮料而不是水,加入的时候不用考虑浓度的问题。

  最后呈上少量米饭,再额外包点各类寿司,一顿丰盛的晚餐,完成。

  音羽不时偷偷看我,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当所有菜肴整齐地摆放在长长的餐桌上时,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灯光下,瓷盘中的食物散发着润泽的光彩,香气交织,构成一幅令人食指大动的盛宴图景。

  “这…都是松下同学做的?”澄谷诗织学姐喃喃道。

  雪代学姐吞了口口水:“看起来…超级好吃!”

  连一贯没什么表情的森若叶,看着桌上的菜肴,也动了动眉毛。

  一之濑静学姐摸着下巴,看看餐桌,又看看我,最后看向和泉学姐。“你挖来的这是什么宝贝?”

  和泉学姐深紫色的眼眸中漾开满意的笑意,她率先拿起筷子:“那么,我们就不客气了。感谢松下同学,以及各位的帮忙。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众人齐声应和,纷纷落座。

  刀叉筷匙与瓷盘轻微的碰撞声,取代了言语。当第一口食物送入口中——

  和牛在舌尖融化,丰腴的油脂香气与柔嫩的肉质完美结合,焦香的外层与内部粉嫩的肉汁形成绝妙反差。

  松茸的浓郁野性香气在口中炸开。

  牡蛎和扇贝鲜甜得仿佛带着海风的味道,酱汁恰到好处地提鲜而不喧宾夺主。

  蔬菜各自保持着最佳的口感和清甜,平衡着整体的味道。

  惊叹的抽气声,满足的叹息,以及加速进食的动作,成了最好的赞美。

  “太好吃了…”月岛学姐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这个牛肉…吃着完全不费劲…酥皮和酱料都非常好吃…”清水柚季眼睛睁得圆圆的。

  “火候掌控得相当完美。”克洛伊用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嘴角,碧蓝眼眸中满是赞赏。

  星田老师也连连点头:“松下同学,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森默默加快了进食速度,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空盘的速度说明了一切。

  音羽坐在我旁边,吃得不亦乐乎,腮帮子一动一动,还不忘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我的腿,投来一个“看吧我家鸟儿最厉害”的得意眼神。

  一之濑学姐吃得慢条斯理,最后放下筷子,看向我,那双总是懒洋洋的浅金色眼眸里,此刻清晰映着我的身影。

  “松下琴梨同学,”她叫我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以后社团的聚餐…如果不是在饭店,伙食这一块,就拜托你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附议!”月岛学姐举手。

  “完全同意!”雪代学姐嘴里还嚼着东西。

  和泉学姐微笑颔首,显然乐见其成。

  音羽更是直接叉起了腰:“我每天都能吃到哦!”

  众人侧目。

  我脸颊微热,在桌下轻轻踢了音羽一下,示意她别闹,然后才低声应道:“…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

  大家吃的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我就已经和一之濑学姐和和泉学姐开始收拾桌面了。

  “学姐,我们等会儿还有什么活动吗?”我一边洗着盘子,一边看向刷着锅的和泉学姐。

  和泉学姐看向一之濑学姐,后者笑了笑。“敬请期待。”

  “诶…这是卖什么关子…总感觉让人好在意…”

  总不能真是什么cosplay环节吧?!我不由得这么想。

  然而…当我看见一之濑学姐和雪代学姐一左一右把一脸懵的和泉学姐架起来,带着大家走进那间本以为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地下室,并把她绑在一个看上去像是刑具一样的X字床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大脑停止运转了一个瞬间。

  “粉丝福利?!幽幽酱幽幽酱真的要这样子吗!”月岛学姐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是哦,粉丝福利,这是小幽自愿要做的哦。”一之濑学姐笑嘻嘻地戳了戳似乎还是状况外的和泉学姐。

  “松下同学…对吧,过来一下。”澄谷学姐招呼我来到了刑架前面,紫色的瞳孔里闪着某种光。

  我走上前,刚好和和泉学姐对视。

  “松下,现在,你可以选择对她的处刑方式。我这里主要是现实里能够实现的道具,都有。”一之濑学姐拉开旁边的巨大的柜子,露出了里面的…

  满满一柜子那种玩具。

  “小…小琴梨…我我我可是专门帮你特训过的哦…会下手轻一点的吧…会的对吧…”

  我转过头,再次和额头开始出汗的和泉学姐…不,幽子学姐对视。

  不好,这样子的话恶趣味要被勾起来了。

  俯下身去,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着。

  “幽子学姐,超绝可爱美少鬼幽幽酱老师…”

  她明显抖了一下,很好,看来有点用。

  “您的着作我可是都仔仔细细地读过了呢…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那个乐队的制作人小姐被乐队成员囚禁在家里的片段哦…”

  我看见她头上的汗更明显了,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让别人无法挣扎地被自己摆弄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而在那个片段里…我很中意…用纱布的那一段哦~”

  “等,等一下!”

  “了解了,松下同学。”

  一之濑学姐转身走向那个柜子,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已经在发抖了的脸色发青的幽子学姐。

  她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品味不错。”

  “等等等等!小静!小琴梨!真的要这样子吗!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可不管了哦?!”

  幽子学姐还在摇着刑架对我发出着完全没有威慑力的威胁,这样子可爱极了。

  “没关系的哦,幽子学姐,我觉得这样的幽子学姐也很有魅力哦。”

  一之濑学姐看了我一眼,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卷纱布和一瓶润滑油。她开始往手上缠绕纱布。

  “小静…?”

  “松下不会用,我来。”

  “小静?!!”

  “有什么问题吗?”

  “全都是问题吧?!!”

  “我觉得没有。啊对了,请把鞋子脱掉吧。”

  一之濑学姐笑得越发放肆,她俯下身去直视着幽子学姐。

  “请脱鞋吧,超绝可爱美少鬼幽幽酱。”

  “别在别人面前这么喊我啊小静…!”

  “松下,交给你了。”

  “诶…诶?啊啊,了解。”

  看着她俩来回拉扯的我愣了一下,然后才上前去拔掉了幽子学姐的鞋子。

  她今天穿着一双黑色中带着点蓝色花纹的运动鞋,大概是刚刚走了太久吧,她的丝袜稍稍有些湿了,这会儿她的脚趾正有些紧张地蜷在一起。

  要的不正是这个效果吗。

  “准备好了吗幽幽酱?”

  “没有!还有!小静你不许这么叫我…呜嘻!?小…小琴梨?!”

  我的手指钻进了她右脚那聚拢的脚趾缝之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那想要保护住自己脚掌的五颗小球挤开,再一点一点地蹭着。

  隔着一层丝袜的触感和直接触碰肌肤有所不同,但在薄汗的润滑作用下,本来光滑如水的肌肤有了些粘稠感,握起来反而有些像那些小孩子玩的那种粘液球一样的东西,轻戳一下,看着它稍稍凹下又随着手指的抬起而弹回,不得不说怪可爱的。

  这样想着,我把手指稍稍下移一点,正好定在了她的趾根,用指甲左右摆动几下,让那平日里被完全保护住的关节内侧体会到最强烈的触感。

  我能感觉到,幽子学姐正在很用力地收缩着自己的脚趾,但是被卡着关节的她,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她甚至连摇晃自己的脚踝都做不到——皮质的铐子恰到好处地让她既无法移动也不会受伤。

  接下来是前脚掌的位置啦,五根手指一起向下抓捏,用指腹压住有些肉感的部位,再屈起手指,让指尖轻轻滑过皮肤。

  此刻她脚底的颤抖反而增加了我手指与脚掌肌肤接触的频率,逐渐增加的汗液也让手感变得更加别有一番风味起来。

  脚心窝同样不能少,描摹着被丝袜半遮半掩的足弓纹路,我最终把手指停留在了学姐整个脚掌的正中心。

  学姐的脚并不算大,当我的手指在足心打着转,在她的挣扎之下还能蹭上前脚掌。

  于是正餐就要开始了——我将五根手指同时塞入那小小的脚掌心,快速的抓挠起来。

  “诶嘿嘿…!!琴梨…你…不哈哈哈哈!”幽子学姐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一样,整个人都从刑架上弹了起来,摇晃着脑袋大声笑了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学姐,身体绷紧了想要从拘束中挣扎出来,然而皮带已经发出了咔啦咔啦的声音,她也没能动弹分毫,反而让汗更多了。

  “鸟儿…原来你还会这个吗?”音羽在我身后站着,有点目瞪口呆。

  “天赋,以及拜你所赐。”我回敬道。

  “幽子酱,不能只让新人爽到对吧…”澄谷学姐转过身来,伸手搭上了她的另一只脚,将脚掌扳直了,另一只手从一之濑学姐手里接过润滑油和一把气垫梳。

  “幽幽酱~那我也不客气啦~”月岛学姐从幽子学姐的身后拨开了她的衬衫扣子,露出了里面的内衣。

  “诶?诶诶??等等下学姐这个…还有松下同学你…这是…”清水同学已经红着脸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好吧没捂住留了个缝隙。

  森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看上去还没反应过来。

  克洛伊就显得自然多了,整个人都很镇静地在原地看着,除了她那已经发红的耳尖。

  “没事的幽子,你看大家都很期待等会儿的事情哦。”雪代学姐的双手搭上了幽子学姐的腰,然后望向一之濑学姐。“静,你怎么说?”

  “让她先热热身,等会有她好受的,松下也是,这会是你第一次折腾她,好好体会一下。”她把体会两字咬得很重,应该意思是让我下手狠点了…这点不用说我也会做的啦…这可都是对之前那些事情的报复哦学姐…怨不得任何人呐…

  “3——”澄谷学姐把润滑油抹在了幽子学姐的脚掌上。“我会负责洗干净的哦所以不用担心幽子酱~”

  “2~”月岛学姐的手指一下下地勾着,缓缓靠近了幽子学姐大张的腋下。“幽幽酱,就算是我也偶尔想要做一回S的哦?”

  “1…”雪代学姐的双手捏紧了些,伴随着幽子学姐越来越剧烈的颤抖。“反应不错啊幽子,不会是演出来的吧?”

  “我才没…!等下你们…小静!我们说好的不是这样吧?!各位各位先等下!”幽子学姐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点颤抖,真是的,明明平时都是那么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怎么现在却变成这样了呢~

  “幽子学姐~如果是演出来的慌张的话,我们会很伤心的哦…所以要让幽子学姐也好——好地感受一下…压,力,训,练,呢。”我笑了笑,补上了最后的倒计时。

  “0。”

  四个人同时开始了动作。

  月岛学姐的手指勾进了她的腋下,雪代学姐的手掌捏住了她的腰肢,澄谷学姐的梳子摩上了她的脚掌,而我的十根手指都钻进了她的脚心窝。

  “呀哈哈哈哈?!!不,慢点嘻嘻嘻…诗织…!还有舞…慢点…琉璃!!不不要哈哈哈哈哈!!琴梨也…咳咳咳不行了嘿嘿嘿…哈哈哈哈!”幽子学姐发出了我认识她到现在最大的一次声音,她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脑袋快速左右摇摆着,脸上已经笑的通红了。

  “小幽,别忘了我呀?”一之濑学姐不知何时已经在手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然后往手上涂了很多的润滑油,接着她站到了幽子学姐的两腿之间。

  “小…嘿嘿嘿…小静…!不要!!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那个真的别!!”

  “要开始咯。”她掀开了幽子学姐的裙摆。

  说来有些羞耻,但这确实是第一次,不是自己的也不是在作品里面看到的,我直接目击了其他女孩子的那个部位。

  对方甚至还是我的学姐,戏剧社的社长,对外优雅平和的那个和泉幽子学姐。

  但一之濑学姐似乎并没有任何停留下来观赏的意思,她只是伸出手,然后按了上去,接着从上到下拉了下来。

  “呀啊啊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小静,小静!!?不要呜呜呜呜哈哈哈!!”幽子学姐挣扎的力度明显变得大了很多,这次甚至把刑架上面的铁环都带动着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紧接着。

  “呜呜呜——不不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有些沙哑的尖叫,有什么东西飞溅了出来,我感觉到自己的发尾和脸上沾上了几滴,而一之濑学姐那边被直接迎面喷发出来,自然是直接溅到了衣服上。

  “小~幽~”

  “等…等下啊,小静,小静!我会帮你洗的!所以别…!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啊…!”

  一之濑学姐只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把自己的手又按了上去。

  “只是洗干净可不够…而且,反正都弄上去了了,接下来怎样都无所谓了吧?”

  “不不不不不啊啊啊啊啊啊小静!!咿咿咿!!不行…!慢,我不行了咳咳啊啊啊!!”

  幽子学姐挺着腰,不断地在一之濑学姐的攻势下被迫喷的满地都是,我们几个也都停下了手,仔细地看着她这幅前所未有的淫乱模样。

  不得不说,学姐这副样子看起来真的很…舒服…?我偶尔甚至能看见她的嘴角扬起来了一个瞬间,让我有点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感受了…

  不,不对!我在想什么!这种事情怎么能想像啊…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情况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清水同学面色潮红地在两腿中间夹着手不知道在干什么,森掐着克洛伊的腰,后者看上去已经笑了一段时间了正摊在她怀里喘着粗气,音羽给我们几个端来了点饮料,澄谷学姐退开来摆弄着手机在看着什么,雪代学姐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坐在边上休息,月岛学姐…月岛学姐人呢?

  我突然意识到小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勾着,我低头一看,原来是月岛学姐的两条腿不知什么时候挂上来了,而她本人此刻正把手塞进了自己的裙子里面。

  “嘿嘿嘿…幽幽酱的妹汁…嘿嘿…”

  我不想知道她的手在做什么。

  “还真是…一片狼藉啊…”

  一之濑学姐解开了幽子学姐身上的束缚,后者一下子瘫软在了她的怀里。

  “咳咳…咳哈…那什么…今天的福利回就先…先到这…时间也不早了是吧…”

  让那个幽子学姐变成这样一副身子发虚的样子,不愧是一之濑学姐…我还是第一次真的看到这样的场面。

  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一之濑学姐搂着幽子学姐的脑袋,露出了宠溺的微笑轻轻抚摸着。

  没了那份凛冽的一之濑学姐,其实看起来还真像个温和的大姐姐一样呢。

  嗯…?

  “难不成…两位学姐…”

  “在交往哟——”

  幽子学姐嘻嘻笑着朝我比了个耶。

  “鸟儿~”

  音羽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我边上。

  “不要。”

  “诶——为什么嘛——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呜呜呜幽子酱我被鸟儿嫌弃了——”

  她一边做出夸张的假哭动作一边也扑到了幽子学姐的怀里,虽然从结果上看是她们平行趴着被一之濑学姐摸头就是了。

  “至少…至少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再…”

  我稍微骗过头去,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嗫嚅。

  “诶?什么什么?鸟儿你说什么?”

  音羽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没听清楚。

  “哼,什么都没有,笨蛋。”

  我别开目光,自然不可能解释。

  “诶——更让人在意了吧!”

  我扮了个鬼脸,这才发现大家都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了。

  “嗯嗯,那么感谢各位赏光——”幽子学姐一下子蹦了起来,又恢复了活力。

  “怎么说的跟你家似的…”

  “反正小静会养我嘛,嘻嘻。”

  “哎…各位,剩下的我和小幽来收拾吧,我来送大家出去。”

  一行人就这样聊着天来到了学姐家门口。

  虽然早就说过了但是还是不得不再感叹一次。

  一之濑学姐这里,真的,好大啊…

  回想起我那还没人家一个房间大的公寓,我摇摇头叹了口气,人与人不能比的。该回去了。

  突然,一只手拍在了我的肩头。是一之濑学姐。

  “松下,小幽说找你有点事,要多留一下。应该方便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眼神似乎有些躲闪。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

  没等我回答,音羽已经率先抢答并推着我又回到了那个大房子里。

  “啊?诶,诶…?诶?!等,等下音…喂…!”

  事已至此,哎…算了。

  我们四个来到了一之濑学姐的卧室里,房间里的设施再次震惊了我。

  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衣柜书柜和里面的超级多的藏书不说,光是那张大床,就已经足以把我们四个都放上去而完全不显得拥挤。

  人与人不能比啊…

  “那么——琴梨,小静,我有点事要问你们两个。”

  幽子学姐的嘴角依旧弯着一抹笑意,但眼角完全没有要笑的意思。

  “嗯…?”

  “咳咳…小幽,那个,嗯…琴梨要求的,对。”

  一之濑学姐一把把还在发懵的我拉到了她的身前。

  “什么事啊所以…?”

  “音羽酱,锁门,小静,去把那个拿出来。”

  “好~”

  “我就不…不了吧…”

  “小静?”

  “我…我拿就是了…”

  这个气氛…等下,不,不会吧…

  “鸟儿~其实呀,幽子酱早就邀请我们留宿了哟~盛情难却我就帮你同意啦~”

  “你倒是告诉我啊?!”

  “诶嘿?”

  “你诶嘿个什么劲啊?!!”

  一回头,一之濑学姐从房间另一头的一个储藏室一样的房间里拉了一台像是秋千一样的东西出来。

  “很好,小静,把她捆上去,然后你自己也上去。哦对了,琴梨,你的柔韧性应该不差吧?”

  “我来代为回答~鸟儿的柔韧性很好哦~一字马不成问题~”

  我微弱的抵抗并没有能够阻止一之濑学姐的动作,我的胯部被卡在了那个秋千上,双腿被向两边拉开成一字马,双手被吊了起来,甚至连眼睛都被蒙上了。

  “喂…喂喂喂…学姐…这个已经…这个有点过了吧…!”

  很快,一之濑学姐也被捆成了和我一样的姿势,只是我们背靠背地挤满了那个秋千,就连腿脚也被并排绑得死死的。

  “小…小幽…”

  “嗯嗯,那么,我现在要开始问了。”

  幽子学姐的声音依旧带着笑,但听起来更加瘆人了,像是那种音声作品里游刃有余的拷问官一样。

  “为什么…要选纱布呢?”

  带着气声的音色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

  “呀啊啊啊啊?!!”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人的其他感知会灵敏很多倍,更何况我的耳朵本身就是弱点。

  “来呀…说呀…为什么呢?小,琴,梨?”

  “咿咿咿…!是…是看幽子学姐的文…里面有写过…”

  “如果看过的话…你应该知道那个有多么恐怖的吧?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我…那个是…不…不是…”

  我已经被耳边的气流刺激得无法思考了,又怎么可能想得出任何借口来辩驳呢。

  “哎…音羽酱,你家的孩子就拜托你来教训了哦?然后是小静…”

  我听见耳边的声音离得远了些,转到了我背后静学姐的那个方向。感知上,她似乎比我抖得还要更剧烈一些。

  “小琴梨没经验尚且情有可原…小静,你呢?”

  “小,小幽…!慢点…等等…!别把那个顶上去啊…!喂…!唔嗯…别…别啊小幽…!”

  一之濑学姐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叫喊,但随着一阵不知什么东西的震动声响起,她的叫声渐渐变成了呜咽。

  我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想要找那个声源,却被一只手捏住下巴掰了回来。

  “很在意吗?鸟儿?不要急,我会告诉你的。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做好热身,不是吗?”

  “音,音羽?音羽??!你要做什么…!”

  搭在我腰侧的双手做出了回答。

  音羽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顺着腰间,用一点点力气捏住,让我颤抖却不至于大笑出声。

  向下慢慢地挪,直到我的衣角,再一下子钻进去,指尖点在毫无保护的小腹上。

  “鸟儿…乖哦~”

  耳边骤然浮现的低语让我全身都在发颤,心脏跳的太厉害了以至于我自己都能清晰地听到。

  “音羽…音羽…!不不行…不要…在这种情况下…”

  “乖哦。”

  “唔哈?!嘻嘻嘻…音…不要诶嘿嘿嘿…腰…噗哈哈哈!肚子…肚子也不可以!!”

  那双恶趣味的手开始了它的舞蹈,手指从腰侧的曲线滑下,围着肚脐绕了一圈,两圈,三圈,似乎永远不会停下来一样持续绕着,手在绕着圈,手指还持续着抓挠。

  这我根本不可能忍得住的…她明明比谁都要更清楚!

  背后的身体骤然一抖,伴随着一之濑学姐的呜咽。

  “嗯呜啊啊啊——!小,小幽,小幽不要…不要噗哈哈哈哈哈哈你!!不可以呀啊啊!!”

  “我让你停下的时候,你可没有停下呢。”

  幽子学姐的声音从我的右边传来,紧接着就是一之濑学姐腿上的剧烈颤抖,那个方向遭殃的不出意外是她的脚。

  “小琴梨也是,当时,玩得可真投入啊?”

  腰间的痒感还在持续,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脚底被抹开的感觉就让我一阵恶寒。

  但挣扎依旧是徒劳的,很快我就知道了那让一之濑学姐叫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呜哇啊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不可以呀啊啊啊!你们两个…两个嘿嘿嘿嘿给我,给我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适可而止一点呀啊哈哈哈哈!!!”

  带着软刺的什么东西贴上了我的整个足底 ,然后开始了摩擦。

  “鸟儿~你不是很在意静学姐刚刚被用了什么吗?来,我告诉你哦~”

  有一个感觉像是长条状的东西顶在了我的身下——我这才注意到秋千上有一个小洞——然后开始动了起来,伴随着那个再次响起的震动声音。

  “不可以…幽…小幽我又要…呜呜呜啊啊啊!!”

  “不用忍耐哦,去吧。”

  幽子学姐的声音又去到了后面,大概是回到了一之濑学姐的身前。足底的巨痒得到了解脱,但腰间的手指依旧持续着责弄。

  “呜嘿嘿嘿嘿嘿音羽慢点呀…!不行不行有什么要咿呀啊啊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几乎和一之濑学姐剧烈战栗的同时,一阵暖流从小腹凝结,冲向下身,喷薄而出。

  音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小静,现在,你是不是,也得帮我洗衣服了呢?”

  “呼哈…呜呜呜…!小幽…我会洗的所以…把那个…啊呜!停,不要开大档呀啊啊啊啊!!!”

  那边只是听着就让人发抖的声音不断钻入耳朵,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音羽会突然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贴到了我的耳边。

  “鸟儿…鸟儿…是不是很怕咯吱咯吱~这样的事情呀…听到了吧…静学姐正在被做的事情…鸟儿也想要吗?还是说,在害怕呢?”

  她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却擅自想象了那样的事情,并给出了反应呢?

  以一之濑学姐的鸣叫声作为背景,音羽的话像是被施加了什么魔法一样,仅仅是听着,就感觉大脑要被这样的感觉给挤满了,身体上似乎真的有那样的东西在动着。

  敏感在累积,快感在堆叠,我知道这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产生了一丝,尽管只有一丝想法。

  如果真的被那样做了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呢?

  “鸟儿…难道说只是听着,就不行了吗?”

  “我才…没…”

  我的气息弱到让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么…就算我真的,这么做了…也没问题的吧~”

  “才没有…嗯?等下,音羽??音羽??!”

  回应我的只有再次顶上来的震动棒。

  因为一次顶峰而变得更加敏感的身体,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除了潮水一样漫上来的快感,什么也不知道了。

  下一次恢复思考能力,是在眼罩被摘下来的时候,音羽解开我身上的绑带,帮我按摩了一下身上僵硬的肌肉。

  “总而言之,今天我们四个都住在这里哦。”

  “诶…但是我还没收衣服…”

  “我拜托妈妈过去帮你把家里收拾好啦w安心,没进你房间~”

  “…啧。那我没带睡衣…”

  “不必担心松下,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

  “尺寸?”

  “音羽酱告诉我们了哦~”

  “…”

  我望着那华丽到有些不真实的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些家伙…

  “真是的…”

  明明以前除了音羽从来没有在别人家里留宿过,明明上高中之前生活一直都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明明在接触了戏剧社之前一直都是自己这样过来,明明应该一切都靠自己,明明不应该对这一切产生任何期待,因为会依赖上别人…

  但为什么…我的嘴角,却是压抑不住的上翘呢…

  我用力抿了抿唇,将那抹笑意压下去,转而看向那三个已经换好了衣服开始干自己的事情的人。

  一之濑学姐摸出一副眼镜戴上,对着平板画着什么东西,表情认真,偶尔和幽子学姐随便聊上一两句,内容倒是没什么营养,无非是想去哪家店吃东西或者是什么漫画剧情之类的。

  幽子学姐放下茶杯,赤脚走到床边,自然地挨着一之濑学姐坐下,凑过去看她的屏幕,长发垂落,有几缕蹭到了一之濑学姐的手臂上。

  音羽已经自来熟地在房间里探索起来,一会儿摸摸墙上看起来很有设计感的挂画,一会儿又对角落一个造型奇特的落地灯发出惊叹。

  我就这样坐在床角,注视着她们。

  幽子学姐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忽然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一个柜子边上,拉开了最上面的抽屉。她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布袋,走回床边。

  “时间还早,”她说着,在床沿坐下,将布袋放在腿上,目光转向我,“琴梨,有兴趣吗?玩个小游戏。”

  我看着她手中的布袋,形状长条,隐约能感觉到里面硬质的方块轮廓。“…牌?”我猜道。

  “嗯哼。”她解开布袋的束口绳,将里面的牌取出。

  “准确的说,是塔罗牌。”

  牌背是深邃的星空图案,点缀着细碎的金色星芒,在灯光下流转着静谧的光泽。

  “偶尔会用它来整理思绪,或者…看看可能性的方向。”她熟练地洗牌,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要来一局吗?只问一个问题,简单的三张牌阵。”

  我犹豫了一下。

  理性告诉我,这不过是概率游戏和心理暗示。

  但看着幽子学姐沉静的侧脸,以及那副在她手中仿佛拥有生命的牌,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而且,内心深处,确实有一个问题,盘旋已久。

  我点点头。

  音羽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凑到我身边,好奇地看着。一之濑学姐也收起平板,目光投了过来。

  “那么,”幽子学姐将洗好的牌递到我面前,“请切牌,三次。然后,在心里默念你的问题。问题需要清晰,但不必说出来。”

  我依言照做。

  指尖触碰到牌面,有种微凉光滑的质感。

  我学着之前看过的样子,将牌分成三叠,再随意重组。

  过程中,我闭上眼睛,那个问题在心底清晰浮现。

  我,和数学,最终会走向什么地方?

  这几乎是我过去几年生活的全部重心,是我用无数个日夜的演算和推导构筑的世界,是我试图用以证明自己价值,找到自己位置的路径。

  但它也像一座越来越高的山峰,我攀爬着,却不知山顶是否有我想要的风景,甚至不知自己能否抵达。

  我将重组好的牌递还给她。

  幽子学姐接过牌,在手中轻轻拢了拢,深紫色的眼眸注视着我,仿佛能看透我刚才心中所念。

  “过去,现在,未来。简单的脉络。”她轻声说,然后,缓缓翻开了第一张牌。

  牌面上,一个身着华丽长袍,头戴王冠的人,手持权杖,端坐在石凳上,背景是巍峨的山脉和流淌的河流。姿态威严而稳固。

  “正位的皇帝。”幽子学姐解读道“这代表你过去的阶段,或者说是你在这条道路上奠定的基础。秩序,规则,逻辑,掌控,努力,自我要求。你为自己建立了一个以理性和目标为导向的王国。这是你力量的来源,但也可能是你的框架。”

  我默然。

  她翻开了第二张牌。

  画面中央,一位天使吹奏着号角,下方的人们从坟墓中苏醒,仰望着天空。

  “正位的审判。”幽子学姐的指尖在牌面上停留了一瞬,“这是当下,或者是不久前的关键节点。号角已经吹响,呼唤着觉醒与回顾。它意味着一个重要的时刻。你发起了向内心的叩问——这件事,是否真的通向你所渴望的新生?”

  幽子学姐看着我逐渐变化的脸色,没有追问,只是将手指移向了最后一张牌。

  她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些许。

  牌被翻开。

  画面有些沉重。一座高塔矗立于山巅,被闪电击中,烈焰从顶部窗口喷涌而出,两个人影从塔上坠落。天空阴沉,背景是漆黑的夜幕。

  “逆位的高塔。”幽子学姐的声音低沉了一丝。

  “高塔,象征着…剧变。”语速变得缓慢。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直视着我。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剩下一种让我不知所措的认真。

  “逆位的高塔,有时可能意味着试图避免那种彻底的崩塌,但往往也预示着改变的不彻底。可能不是轰然倒塌,但…”

  她将三张牌并排放在一起。

  “结合你的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打在我的耳膜上,也敲打在我心底那根最紧绷的弦上,“你建立在理性和勤奋之上的事业,正面临一个关键的抉择。而未来的可能性…”

  她停了下来,注视着我的眼睛。

  “你或许能凭借坚实的基础和当前的觉醒,取得一些阶段性的成功,获得认可。但要想走到这条道路的最终顶点,获得决定性的,你所期待的那种胜利,可能会遇到难以跨越的阻碍。真正的突破和转变,可能需要你先接纳某种失去或放下。”

  喉咙有些发干,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

  尽管早有隐隐的预感,但当它被如此具象化,被如此直白地揭示出来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数学竞赛的道路,窄如独木桥,每年都有无数天赋与努力并存的人折戟沉沙。

  我从未天真地以为自己一定能走到最后,但当这个可能性被如此清晰地摊开在面前时,还是感到了冰冷的窒息。

  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我冰凉的手背上。是音羽。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

  幽子学姐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安慰,也没有进一步解释。她只是轻轻将牌收回,重新装进天鹅绒布袋,束好口。

  “塔罗展示的是基于当下的能量趋势和可能性,”她最终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并非绝对的预言。每一个当下的选择,都可能改变河流的走向。牌意,更多是提供一面镜子,让你看清自己脚下的路,不要纠结进去了。”

  “嗯,我明白的,我接受这一切。”

  我微笑着抬起头来。

  幽子学姐愣了一瞬。

  “我明白的,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我也知道现在的环境…以我的天赋,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所以,意料之中。”

  我睁开眼睛,回望她。

  “谢谢你,幽子学姐,我接受这个结果。”

  “琴梨…”

  “接下来,来打打牌吧?我可是很厉害的哦!”

  我咧开嘴,朝着大家笑了起来。

  “好呀好呀~之前一直没赢过鸟儿,今天一定要赢!”

  音羽用力捏了捏我的手。

  学姐们对视一眼,也无奈地笑了起来。

  “那么,来抽鬼牌吧。小幽的扑克脸可是做的很好的哦。”

  一之濑学姐利落地取了一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扑克牌,上面还画着精美的花纹。

  “小琴梨的不败传说,就由我来打个破吧!”

  幽子学姐一边发牌一边发出了战前的“会赢的”宣言。

  “那么…”

  我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Game——Start——顺带一提输了的人要被其他三个人一起执行十分钟的地狱挠痒之刑哦——”

  音羽抢白。

  “哈?!!”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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