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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包养1v1)
作者:柠檬条条
(一)倒计时
夕阳将落不落地挂在天边,晚霞如同被揉碎的绸缎, 将整座城市覆上一层温柔而单调的橙黄。影子被拉得极长,彷佛所有事物都被时间钉在原地,无法逃开。
最后一个菜出锅,热气缠绕成一缕薄白的轻雾,又很快散开。
周芸抬手关闭了抽油烟机,嗡嗡的噪声戛然而止,瞬间的寂静让人恍觉刺耳。
浅色上衣边缘溅上油渍,突兀的橙黄像极晕染过的夕阳。她皱了皱眉,去到卧室换上一件水红色的开衫。
陆怀苼曾说过喜欢看她穿红色。
步入一段关系的人们总爱在手机软件里面标记恋爱的起点,再隔三岔五去翻看每日上涨的数字,数字越大,彷佛爱意就越浓,哪怕是一段早已失温的关系,也能从这些虚拟的跳动里勉强挤出一丝甜来。
周芸也牢牢记得她和陆怀苼开始的日子。不同的是,别人的数字不断攀升, 而她的是倒计时。
今天是和陆怀苼在一起的第三百六十五天,也是最后一天。
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已被摆上餐桌,热气腾腾地准备一搏主人欢心。周芸在餐桌前稍作停留,转而去酒柜取来一瓶他喜欢的红酒。 毕竟是合约的最后一天了,她要给这段关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电子门锁发出短促而欢快的提示音,周芸拢了拢耳后的头发,嘴角条件反射般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你回来啦!”
孟克鞋踩在地板上的闷响和周芸甜甜的嗓音一同落入陆怀苼的耳朵。
“等你好久了。” 周芸把自己嵌在他的怀里,下巴蹭着他的黑色衬衫,柔软的抱怨分不清是撒娇还是委屈,“我做了好多菜呢。”
基于这一年对陆怀苼的研究,她太了解怎么样能讨他欢心。
果然,男人低下头,吻上她的额头,“有点事耽搁了,让你等久了。”
周芸的撒娇永远不会得寸进尺,她退开一步,笑着接过他搭在臂间的西装外套,“洗手吃饭吧,我帮你把衣服挂上。”
陆怀苼是个温柔体贴的满分金主,这是到目前为止,周芸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全部评价。
当初她走头无路时,他成了她的救命稻草,二十岁的周芸将自己作为筹码献上。
真到了可以结束的这天,周芸不知不觉间多喝了两杯。她是开心的,她想,她应该是开心的吧。
这一年会是她人生的污点吗?周芸不知道,这一辈子还很长。况且,她的演技并不高超,总有些真情流露的时刻,她并不后悔认识了陆怀苼。
“今天这么开心?” 对面的男人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话音带上笑意。
周芸的笑容僵硬片刻,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像只卡壳的唱片机,只得垂眼掩饰掉内心的杂音。
“最近在忙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问,并不强求她一定要分享。
周芸夹了一块糖醋肉,酸甜的口感刺激了味蕾,酱汁的味道在口中放大,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嗯……就是找找实习什么的。”
周芸没说谎,最近除了在医院照顾妹妹就是在找地方打工。虽然钱攒够了,但妹妹手术后的花销也不少,总要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只是她现在还没毕业,能做的都是一些零工。
这话可跟她的人设不大相符,一时松懈的周芸没有察觉。
果然,对面的陆怀苼听了,眉头微微聚拢又散开,“我给你的钱不够用?”
男人的困惑让周芸清醒了几分,她咬着筷子顿了片刻,抬头朝他莞尔一笑,“够的,但也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陆怀苼没有接话,似乎在默默品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陡然沉默的空气,让周芸连咀嚼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以你,不打算继续了是吗?”
周芸怔愣地抬头,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继续”指的是什么。
“啊,今天是……合约的最后一天。您贵人多忘事,忙忘了吧?” 周芸不知不觉间换上了敬称,面露理解地看着他,内心祈祷他赶紧顺着台阶下。有始有终,今天之后他们就是陌生人了,周芸今生都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从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茫然可以看出,陆怀笙可能是真的忘记了。
“为什么?” 他好像没有听懂她的意思,“钱不够的话可以再拟一份新的合同。”
“不、不是。” 周芸迟缓地摇头。他的反应属实在她的意料之外,听他这意思难不成是想续约?她以为今天是理所应当的一拍两散,故而没有准备其他说辞。
陆怀笙饮尽最后一口红酒,指腹轻轻摩挲着杯脚。空气霎时间安静得令人心慌,周芸望着那张眼眸微微低垂的冷峻面庞,心脏咚咚直跳。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气定神闲地绕过餐桌。一侧西裤口袋里似乎有个方形盒子,随着动作被布料隐约勾勒出轮廓,但周芸此刻已无暇顾及,一时不知道该起身还是坐着,眼睛紧紧跟随着他的脸,直到他站定自己面前。
望着他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周芸被迫仰起头接受他的俯视。
“那为什么?”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腻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有什么好问的呢,合约到期两人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就应该各自安好了呀。
看着她直愣愣看着自己,陆怀苼幽幽开口道,“如果我说我想继续呢?”
“我不想。”周芸心里一凉,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有喜欢的人了?”他眉心一跳,居高临下的眸子像要把她看透。
周芸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对于他莫名其妙的问题,她本能地反感,说得好像是她出轨了一样。
“同学还是老师?”
即使他声音平静,周芸却听得心中发颤。
紧张幻化为虚张声势的怒意,她猛地起身,椅子在木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压抑又沉钝的声响。
“你什么意思?当初说好的,不过问对方的生活。” 合约即将结束,加上他越界在先,周芸迫使自己硬气起来。
眼前的女孩像一只受了惊吓而炸毛的小猫,他微微的怔愣过后竟笑了,仿佛看到了她乖巧懂事的外壳终于露出一丝破绽。
“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不想放手,有的是办法让你走不掉。”
“续约是需要双方同意的,你不能逼我!” 相比于陆怀苼的沉稳,周芸明显先自乱了阵脚。
“你一直都是在演戏吗?”
“我只是按照合约……”周芸声音发颤。
陆怀苼抬手看了看腕表,轻轻点了点头,解开表带的动作像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
“好啊。现在离十二点还有几个小时,既然你这么遵守合约,希望你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不给她反应的时间,陆怀苼已将她拦腰抱起扛在肩上,不顾她的挣扎与叫喊,脚步稳健地迈向卧室。
周芸像一个无助的圆规被折迭扛在他的肩膀。
她性子一向很软,最多是被要的狠了点的时候,会轻轻咬上他的肩膀,气鼓鼓地瞪他,丝毫不知道这种时候流露出的可爱模样会更让男人把持不住。
可现在,她出于对未知的恐惧拼了命挣扎,双手捶打在他的背上,可男人纹丝不动。
“你放开!”
陆怀苼稳稳扣住她的腰和腿,将喊叫的她带进了卧室。
周芸一阵眩晕,身体腾空后被抛在柔软的床上,床垫随着她的掉落而颤动。
没等她挣扎起身,陆怀苼已经倾身向前用自己的身体阻止了她的动作。
“害怕了?” 陆怀苼的脸上看似平静,可动作已经泄露了他的怒意,大手一把扯掉了周芸身上的水红色开衫,扣子崩得到处都是。
周芸条件反射般用手遮挡住胸前,彷佛这样就能保住那摇摇欲坠的自尊。
她不抗拒和他的亲密,这一年里两人曾有过许多次,每一次陆怀苼都循序渐进地打开她,耐心地等她接纳他。可现在周芸却心口发慌,预感到这次与以往并不一样。
细嫩的手臂遮不住身前的旖旎,一颗嫩乳被手掌压着,而另一颗却跳出手臂的桎梏,看得陆怀苼一阵眼热,从他的角度望去,那颗饱满的浑圆仿佛是被她自己托起邀请他来品尝。他拉下她遮挡的小臂,五指拢住挺翘的浑圆,雪白的乳肉犹如绵软的棉花糖在指尖挤压下变了形。
“嗯……别……”她颤抖着发出一声低吟。
他置若罔闻,低头含住另一只滑嫩的乳,微热的气息喷洒在白皙的肌肤上,牙齿轻咬上顶端那颗粉嫩的乳尖,上来就是大力的吸吮,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怜香惜玉。
“不……不要……”她尝试推他却无果,乳尖被吃得一阵酥麻。
娇嫩的皮肤受不住他的缠磨,一圈淡粉色浮现于乳晕四周,皮肤随着呼吸在微微颤抖。随着他故意的啃咬,周芸吃痛想要推开他,拉扯间手上角度却没掌握好,巴掌直接扇到他的脸上。
一声清脆的声响,两人同时愣在原处。
周芸一向谨小慎微,不敢惹他不快,此时的意外令她瞬间大脑宕机。
陆怀苼也怔住片刻,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她的举动。反应过来之后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一直以来装温顺的小白兔,原来竟是只小野猫。”
他的桃花眼笑起来很好看,但此时却看得周芸心惊胆战。她挪动身体后退,脚踝却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攥住,用力一拉,身子又回到他的掌控范围内。
陆怀苼抓过她的两只细腕,交迭在一起举过她的头顶,用单手按住,另一只手扯下自己的领带,在两只腕上绕了几圈后系紧。
周芸双手被束缚,脚倒是灵活,不管不顾地朝他踹了过去。
陆怀苼灵活躲开,有些温怒地控制住她的长腿,“看来之前是我把你惯坏了。”
半身裙早已被堆迭到腰间,腿心的布料被他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撕裂般的疼痛。
“你……混蛋!” 周芸痛得被激出生理性的眼泪,他就这样衣衫完整地释放出胯下的挺立,甚至有些粗暴地插入她的身体,在她还没有湿润的情况下将她最大程度地撑开,令她有了被撕破的错觉,湿润的眸子蓄满恐惧,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怀苼从来不会这样对她。
以往的他总是最顾及对方感受的,他会先温柔地吻她,舌尖一点点侵占她呼吸的同时,两只灵活的手指挤入柔软而紧致的甬道,指尖划过褶皱,一点点侵蚀她的矜持。在她被吻得头脑发懵,快要忍不住发出声音的时候,他会再加大力度添一把火,直到耳边响起她压抑着的呻吟。
最先败下阵来的总是她,被欲望侵蚀的周芸会不自觉地勾住他的肩膀,再将已经柔软的自己主动送到他的怀中,任其摆布。而他总是胜券在握不急不躁的那一个,呼吸交错间还能有闲情调侃下她湿润的速度,而后在她含嗔带怨的反应里轻咬住那颗红透的耳垂,感受着手指受到的阵阵挤压……她惯会用行动传递出自己的催促。
而现在,他竟然在她还没准备好就进入,周芸竟有了几分荒谬的委屈。
此刻陆怀苼也不是那么好受,他并不是只顾个人快感的男人,明明是想惩罚她的,可看到她这样,他停下动作没有再动。
最终,还是心软占了上风。
看到他放过了自己,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袭来,周芸再也抑制不住哭出了声,侧过身去蜷缩成可怜的一团。
陆怀苼沉默良久,手掌覆上她的肩膀,明显感觉到她身体一僵。
他解开绑住她手腕的领带,拉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身上。
在周芸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里,他穿戴整齐,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离开了房间。
(二)情债
一个是本市最大商业集团的联合创始人,一个是连打几份工都凑不齐医药费的大学生,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人,因着一个有预谋的偶遇,机缘巧合下走到了一起。
风流韵事是名利场上最受欢迎的保留节目,三十出头的陆怀苼身边干净得有些格格不入。洁身自好也好,怕被绯闻缠身也罢,这么多年毛遂自荐的女孩不计其数,人们意外最后把他拿下的竟是名不见经传的周芸,且过程顺利得令人大跌眼镜。
在周芸连续三次以女伴的身份陪他出席活动之后,已经有人开始未雨绸缪了。可周芸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谦虚亲和,就是不懂得接招。于是乎,他们对她的评价总会在“年轻、水灵”后面加上一句“空有一副皮囊”。
“她还真以为能在陆总身边待一辈子啊,也不懂替自己打算打算捞些油水。”曾有人想让周芸牵线见上陆怀苼一面,被婉拒之后阴阳怪气道。
有人说她野心大,有人说她就是傻。
周芸真的毫无野心,两人之间隔着一份为期一年的合约,一个逢场作戏,一个支付报酬,她只拿自己的劳动所得。她也不傻,她不想与那些人产生交集是怕到时候脱不了身,阶层是一道看不见的边界,把人分隔在各自的世界里,她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那些顶着品牌logo的礼物,会让周芸眼中溢出惊喜,她会用着万能的“好看”、“漂亮”去表达自己的欢喜,然后娇盈盈地吻上陆怀笙的侧脸,嘴上说着“朋友们一定羡慕死我了!”
语气里的炫耀程度或许有待斟酌,她顶多算个演技欠佳的三流演员。
周芸兢兢业业地维系着自己的虚荣人设,讨要礼物时绝不手软,而后把礼物换成钱,再把钱换成维持妹妹生命的药。
她对陆怀笙是感激的。如果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人。可其他人未必会有他那般好,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陆怀笙没有奇怪的癖好,甚至可以算得上温柔体贴,细枝末节处总会让她有种真的被爱的错觉。正是这种错觉,令她害怕陷入泥潭,更怕无法全身而退,她没有提及过妹妹的事,只说自己想挣钱。她觉得在陆怀苼眼里,自己就是个喜欢不劳而获的拜金女,可他看起来也是蛮享受这种不对等的崇拜的。
如果不是顶着这样一份合约,周芸或许会纵容自己接受并探明那个错觉。可她不敢,也不能。她要做这个剧本里最敬业的演员,开机后她全情投入,等到结束后她还需要不拖泥带水地抽离。她不想让自己沦陷于一段从一开始就扭曲的关系里。
听到电子锁传来声响,毯子下的周芸才意识到陆怀苼已经离开。
在她的印象里,陆怀苼一向温文尔雅,从来没有如今这样的失控。她有些后怕地想,他怎么突然这样了。
但好在,过了今晚,就不再跟他有任何有瓜葛了。
周芸迷迷糊糊睡到凌晨四点,再也睡不着,索性起床洗了个热水澡,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这间学校附近的小公寓,虽然写着她的名字,可毕竟是他送的。昨晚的不愉快之后,她觉得有必要做好搬家的准备。
妹妹的主治医生打来电话,告知病人状况良好,手术可以如期进行。
“谢谢您,我马上过去跟您当面聊,真的谢谢您!” 周芸紧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
晨曦斜斜地切入静谧的病房,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像有了生命一般,在光柱里翩翩起舞。
周芸坐在病床床头柜的一侧,一边啃着面包,一边誊抄笔记,床头柜上的水壶和食物被挤到角落。周夏夏推开病房洗漱间的门,周芸闻声抬头,拿起桌上的面包看了下包装,“红豆的吃不吃?肉松的我已经吃了。”
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本该像一轮拔地而起的朝阳,满怀期待地迈向人生的旅途,可周夏夏却被病痛拴住了脚步,所有的希望被囚禁在一方雪白的病床之上。由于不常见到阳光,她本就白皙的皮肤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白,摇头时几缕胡乱翘起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揉了揉眼睛,“刚醒没胃口。你和医生聊完了?”
周芸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将椅子挪近床边,“嗯。手术安排在下周。”
女孩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情绪,但仍旧有些茫然地问:“我……能做手术了?”
周芸握住妹妹微凉的手,笑着哄她,“反应这么平静?高兴傻了?”
惊喜来得突然,周夏夏着实愣了一会儿,但短暂的高兴过后又像被泼了冷水似的,“我真的能好吗?”
周芸轻叹一声,安慰道,“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而且后面恢复好了你就跟正常人一样。”
周夏夏抿了抿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问道:“手术费用……很高吧?”
“姐姐有钱,你别胡思乱想了。” 周芸故意语气轻快,不想让她担忧。
住院的钱,吃药的钱,全都是来自于陆怀苼。可她无法告诉妹妹实情,只谎称自己多打了几份零工。
周夏夏没再问什么,只回握住姐姐的手,低着头沉默不语。
周芸看着那只毫无血色的小手,记忆似乎又回到命运转折的那一天。
她和妹妹站在父母的遗体前,两只冰冷的手也是那样紧紧相握。
谁都没有哭出声,谁都怕自己先撑不住,都颤抖着握紧对方的手,想要传递一点微弱的力量给快要倒下的彼此。
那天起,她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葬礼之后,周夏夏顶着红肿的双眼对着一脸憔悴的周芸说:“姐,我不想读书了。”
一袭黑裙衬得周芸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开口时像一位严厉的长辈,“你说什么?你才上高中,不读书你以后怎么办?”
“我看到你的录取通知书了,我想去打工供你上学……” 话音未落,周夏夏的脸颊落下一片火辣。
这是周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手打了妹妹。
两人的泪水几乎是同时夺眶而出。周芸心疼又自责地将妹妹揽在怀中,强撑着安慰,“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家里还有积蓄,我上了大学也可以打工挣钱,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把书读下去,别再说这种话了知道吗?”
周夏夏在姐姐怀里用力地点头,泪水在黑色衣料上晕染出更黑的印记。
当一切步入正轨之后,日子虽然艰难,但也算充实快乐。周芸给妹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屋,姐妹俩只有周末才能见上一面。
周芸要上学、打工,抽空还要监督妹妹的课业,她像一个陀螺,总是很忙,也很累,从而忽略了妹妹偶尔的轻咳,做家务时的体力不支,和越来越尖的下巴。
本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时候,周夏夏病倒了。
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孩看到周芸,勉强露出一丝安慰的笑。周芸背过身去,不敢让妹妹看到自己眼中滴落的脆弱与无助。
勉强维持生计的收入不足以维持那些昂贵仪器设备的运转,她一个学生又能如何在短时间内凑出那么一大笔钱?
周芸只得铤而走险。
不过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等妹妹做完手术,她也结束了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周夏夏的话,倒是给周芸提了醒。她掏出手机,想着把手术费提前转出来,心里才踏实。
可刚操作到转账界面,指尖就瞬间顿住了,屏幕上跳出的提示让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周夏夏见周芸面色凝重,被她怔忪不安的模样吓到,“姐,出什么事了吗?”
妹妹的声音好像吓了她一跳,她转过头扯了扯嘴角掩饰道:“没事,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过来。”
周芸说完,将书本胡乱地收进背包,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开了,肉眼可见的慌张。
出了病房,她边拨打陆怀苼的电话,边焦急地狂按电梯的下行键。
无人接听。
走出医院大门,她火急火燎地拦下一辆车,报出陆怀苼的公司地址。
她此刻心中懊悔万分,大约是这一年来陆怀苼伪装得太好,致使自己警惕性降低,竟没有防备他来这一手。
出租车驶进高楼耸立的商业园区。以往都是陆怀苼得空来找她,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踏入他的领地范围。
前台的一个小姑娘正把自己藏在柜台后,拿着小镜子检查妆容,无意中一抬头,看到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地闯进大门,身旁的同事已经起身迎接,她连忙收起镜子,下意识跟着起身。
“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两个女孩机异口同声,机械般地问道。
周芸由于走得太急,呼吸还未平复,“我找、找你们陆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恐怕……” 女孩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周芸没有耐心等她说完,掏出手机,再次拨出电话。
“我在你公司楼下!” 电话接通,周芸朝对面喊道。
前台两个女孩面面相觑,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下一秒,前台的座机响了起来,女孩接起,语气透着恭敬。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了周芸一眼,微笑道:“请随我来。”
女孩引着周芸走向电梯,期间耐人寻味地偷偷瞄了她好几次。
一个美丽且来势汹汹的女人,看来,是情债咯。
(三)拿钱办事
一年前,通过学长的引荐,周芸结识比自己大一届的学姐——一位名副其实的富家千金。学姐顾青棠家里是掌握南城经济命脉的顾氏集团,周芸也是后来才知道,陆怀苼能年纪轻轻发展到如今的地位,背后靠的也是与顾家的结交。
因着学姐的关系,周芸拿到一张千金难求的入场券。
租来的礼服不合身,收紧的腰线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粗糙的面料显得人怯懦又廉价。
她唯唯诺诺地不想往人堆里凑,又不敢忘记此行的目的,犹豫之际,落单的她转身时一头撞进了陆怀苼的怀里。
“陆总就是这么受欢迎,总有人投怀送抱。”
周芸被撞得鼻尖发酸,还未看清眼前人,就听到身旁的揶揄。
“你没事吧?”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他微微躬身,想看清周芸的表情确认她是否安好。
周芸捂着鼻子,抬起头只露出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委屈又动人,还透着楚楚可怜的悲伤。
陆怀苼明明是被撞的受害者,此刻心里却升起一阵没来由的愧疚,仿佛那抹悲伤的源头正是自己。
看到女孩摇头,陆怀苼打算离开。刚迈开步子,袖口就被人拉住。
陆怀苼的视线落在拉住自己的那只纤纤玉手上,缓缓上移,最终落在周芸红晕渐浓的脸上。
“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如果仔细听,周芸说的每个字都在发颤。
陆怀苼的脸色沉了几分,一闪而过的怜悯消失殆尽,这种把戏真是老掉牙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样劣质的手段会惹得陆怀苼不快,包括他自己。他应该甩开她的手,快步离去,不再看她一眼,而后在活动结束时忘掉她的模样。他的教养可能并不会让他去找一个女人的麻烦,但这个可怜又可笑的漂亮女人一定会进主办方禁止入内的黑名单。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陆怀苼迟疑片刻后,竟然同意了。
他在周芸脸上没有看到任何意料之中的神情,她的眼中没有对于名利的野心,有的只是无尽的惆怅与凄惘。
陆怀苼一向不喜利益与感情掺杂,可原本无意的他对上那双清冷又绝望的眼睛时,他预感到自己或许会为这个女人打破原则。
许是那晚会场里的灯光昏柔,又或是她眼底本就水光氤氲,他竟有了种沉溺的幻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酒杯还未沾唇,他已经在臆想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被情欲玷污后会翻出怎样的浪花。
他承认自己的动机不纯,但在一段明码标价的关系里,没人会因此指责他。
可生涩与疼痛令她的双眼紧闭,他没有如愿看到她眼中流露的旖旎。他微微诧异,但放慢的动作不仅是出于疼惜,更是疑惑。他讨厌麻烦的关系和纠缠的人,莫名地有了一步错步步错的担忧。
可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此一举的,周芸很认得清自己的位置。见面时,她是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伴侣,随叫随到。他不来找她的时候,她会变成乖巧懂事的情人,从不主动发消息,不打扰他的生活。
陆怀笙时常觉得自己看不懂周芸,她的笑总是不达眼底的。或者说,她的眼睛里总是藏着无以名状的悲伤。他有时甚至觉得她懂事过了头,人类的劣根性开始令他渐渐期待,期待一些问题会从她的嘴里问出,有意或者无意。但周芸没有,对于他的一切,包括他是否有家庭,她好像毫不在意。
因此,她偶尔的“无理取闹”会让他觉得她不再像个捂不热的冰块儿。他格外珍惜每次表现的机会,那些名牌的包包首饰会让她的双眼闪着惊喜的光芒,红着脸吻他,说同学们会有多么羡慕自己,那些甜蜜又浮夸的语气令他很受用。
送出的礼物会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随之出席,从此之后再消失不见,不知是被她送人了还是搁置起来落灰。
久而久之,陆怀笙还真的找到了她真心喜欢的东西——现金。直接打钱比送礼物要俗气很多,甚至更加深了对合约关系的刻板印象,可他看得出那时周芸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可他也只在她陪自己出席一些场合的时候才能看到那些金钱的流向,除此之外,她连用的手机甚至都不是最新款。修养阻止了他想要问出口的话,怕她多心地认为自己是要斤斤计较跟她算清账。
这份关系,从一开始就只是各取所需。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觉得就这样和周芸走下去似乎也不错。她喜欢钱,他有的是钱,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这样的交易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陆怀苼以为自己只要用心就能留下她,他因此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个好情人。
昨天是周芸的生日,他提前很久就开始挑选礼物,最后竟定制了一枚钻戒,自己都觉得可笑。见到周芸之前,他还在担心戒指的款式是不是她喜欢的,以及这样是否太快了,会不会吓到她。
没想到,她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却是为了庆祝和他的分别……
“周小姐!周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助理林毅一路小跑着赶来,但为时已晚,陆怀苼办公室的门“嘭“地一声被怒气冲冲的女人推开。
陆怀苼悠闲地坐在沙发里喝着茶,头都没抬一下。
周芸快步走到他面前,直截了当,“为什么冻结我的账户?”
陆怀苼抬手示意助理退下后,才不紧不慢地抬头看向她。
今天素颜朝天的她没有了化妆品的修饰,却仿佛把最极致的干净与美好都生在了脸上,像一块覆着霜雪的美玉,美得惊人,却也冷得可怕。
陆怀苼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不是你说的要按照合约来?可惜,昨晚我不太满意。”
深邃的眼眸将她的一颦一簇尽收眼底,而后视线又赤裸裸地落在周芸被气得剧烈起伏的胸口,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来,坐下说。”
周芸猛地甩开他的手,绕过矮几,坐到他对面,眼神满是防备。
“你到底想怎样?”
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出一丝凌厉的锋芒。
“你这一年演得很好,要不是昨晚,我差点还真信了。” 陆怀苼眯了眯眼睛,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期待什么,“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们这段关系的。”
周芸怔愣一瞬,忽然冷笑出声,眉眼间的讥讽仿佛在说他才是不可理喻的那一个。
“拿钱办事而已,你还想我怎么样?”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周芸只想拿到属于她的钱,其他的,她干脆摆烂到底,什么都不在乎了。
陆怀苼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盯着周芸看了几秒,好似在艰难消化着她的这句话。
“你就没有一点……” 他顿住,有什么好问的呢?她太过直白,轻描淡写地打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周芸不知道他要问什么,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文,直接拉回了话题,“要怎样你才能把钱给我?”
陆怀苼垂眸。片刻后,他放下茶杯,指节敲了敲矮几上的一份文件,“签了它,再陪我一年。”
(四)敷衍
周芸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那份合同上,瞳孔微缩。
“你……为什么?” 周芸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两人都撕破脸了,再来一年的意义是什么?
“为什么?”她又问了一遍,难道自己要再演一年的戏吗?
陆怀苼平静地看着那几页纸,从容地向后靠去,仿佛没有听见。
周芸困惑的目光在合同和他身上来回徘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她咬着牙关问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又不会强迫你。” 陆怀苼的语气温和得近乎无辜。
可只要这份合同不签,就拿不到那笔钱。周芸对此心知肚明,心里暗骂这狡猾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周芸也宛如被定格,只剩胸腔里翻滚着愤怒、不甘,还有深深的绝望。
“或者你跟我说说,你要钱做什么?” 陆怀苼淡淡开口,给了她一个台阶。
冷漠的视线落在周芸身上,带着一丝探究。这一年他在她身上投的钱不少,可她既不追求奢侈品,也没有任何高消费的习惯,他曾有过短暂的困惑,却从未多问。他无法接受她昨天早上还小鸟依人地叮嘱自己出门路上小心,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仿佛对分开的这一天盼望已久。那这一年里的点点滴滴算什么?自己在她心里又算什么?其实理智早已让他隐约触碰到那个答案,可被他自己一次次地刻意回避。
没关系,他想,只要人还在,事情总有挽回的余地。
周芸的指甲掐进掌心,听到他的问题之后她不再冷静。从前没有想过把妹妹的事告诉他,现在更不会了。已经到了这地步,今天他能拿钱威胁自己,一旦让他知道自己的软肋,谁知道他会不会……她不敢再往下想。
陆怀苼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却见她猛然间抓过一旁的笔,几下便在纸上落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没有丝毫犹豫。
签完后,周芸站起身,随手甩到桌上的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突然就想通了,妹妹的手术和后续的治疗都需要钱,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年而已。
“可以了吗?”她面无表情地问。
陆怀苼看着合同上的名字,晦暗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半晌,他轻轻挑眉,“这么爽快?不仔细看看?”
周芸冷笑一声,第一次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冷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讽刺,“看了又如何?你是讲道理的人吗?我看你这一年装得也是辛苦。”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陆怀苼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品味着这句话。
空气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而周芸却没有闲情逸致跟他继续僵持,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不耐烦地催促,“还要怎么样?”
他勾起唇角,语气却淡然,“过来,尽你合约上的义务。”
周芸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话令她眉头蹙到一起,她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故意羞辱自己。
男人风轻云淡地接受着她的注视,耐心等着她的行动。
掌心被指甲掐出痕迹,短暂的痛意使她稍稍回神。她如今已经没有选择,站在这里置气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钱还在他手里,而合同已经签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让他得意一番。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自己和他都是。她垂眸在心底自嘲道,不就是演戏吗?他愿意看,那她就演。
再抬头时,周芸唇角勾起没有温度的笑意,犹豫片刻后缓缓走向陆怀苼。小腿碰到他的膝盖,西裤的面料微微发凉,摩擦过她的光滑的小腿,周芸俯身靠近,手轻轻搭上他结实的肩膀。
男人没有催促,也没有动作,只是坐在那里眼神淡漠地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她咬了咬唇,似乎下定了决心,膝盖向上抬起,撑到他的膝侧,双腿分开跨坐到他身上。
陆怀苼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眸光微沉,却依旧不为所动。
周芸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神里的冰冷,嘴唇轻轻碰上他的,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敷衍。“陆怀苼轻笑一声,声音却是如往日一般的宠溺。
她咬咬牙,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又是倾身一吻。
又不是第一次吻他了,可周芸的脸却莫名其妙地红了,一股烫意顺着耳根蔓延到两颊,一时分不清是羞耻还是屈辱。
“继续。” 陆怀苼显然没有满足,嗓音低哑而懒散,像是随意的命令,又像是早已掌控全局的猎人,在等着猎物乖乖入网。
简单的几个字把周芸那颗已经岌岌可危的自尊心推入谷底,她通红的脸上挂上一丝温怒,抬身想要离开。
陆怀苼的手臂骤然收紧,扣住她的腰,把她更深地按向自己怀里。
周芸挣扎几下,没有挣脱开。
“你不是挺会装的吗?”冷冽的气息拂过周芸的脸颊,却使那抹突兀的红晕加深了几分,“继续啊。”
周芸心头一窒,还没想好对策,可男人却没有了耐心。
他的吻并不温柔,带着几分强势,轻而易举撬开周芸的唇齿,碾压般地侵占她的呼吸,一上来就像要将她吃入腹中。
“嗯……”周芸被迫承受那来势汹汹的吻,双手抵在他肩膀上,想要推开,可陆怀苼却像早就料到她的动作,轻易便扣住她的手腕往她身后一拉,滚烫的手掌拂过一掌宽的细腰,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他亲得越来越深,带着惩罚一般,即使得不到她的回应,他还是轻咬着那布丁一样的双唇,舌尖卷着她的气息,将她的低喘一并渡给自己。
直到怀里的女孩被吻得呼吸紊乱,双唇被吮咬地发痛,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他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
周芸眼尾微红,感受到腿间他某个部位的变化,她温怒地瞪了他一眼,神思迷离的眸子水汪汪,那一眼落在陆怀苼眼里却成了别有含义的嗔怪,引得他身下更涨了几分。
“……可以了吧?”周芸咬着牙关,勉强压下心底的屈辱与愤怒。
见陆怀苼没有回答,她再次尝试起身,又猛地被他大力拉回按在腿上,勃起的坚硬戳进腿心,穴口猝不及防地吞进了一截内裤的布料。
“急什么?”他嗓音慵懒,笑着亲了亲她的嘴角,“才刚开始。”
单手固定住周芸的双手,陆怀苼将她的衣摆向上堆迭,手指在背后轻轻一勾,两颗饱满的浑圆便没有了束缚,险些跳到他的脸上。
“躲什么?”他低笑,俯身将薄唇压在一团柔软之上。
周芸瞬间身体紧绷,心跳也跟着失了节奏,下意识回头看门口。这是在他的办公室,门又没有上锁,万一此时有人进来,那她……
“别……”再多的愤懑也化作羞耻,她轻声哀求道。
陆怀苼察觉到她的紧张,但没有理会,舌尖缓缓扫过挺立的乳尖,像是在品尝猎物般缓慢而缠绵。薄唇缓缓游移,带着十足的耐心,品尝属于他的“战利品”。
一股细细密密的痒,从被他温润的唇舌挑弄着蔓延到下腹,周芸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软,而隔着两层布料的某处却越来越硬。
陆怀苼抬起头,拇指将她的下唇从齿缝中解救出来,指腹轻轻摩挲,一边安抚,一边在享受她的失神。
留给她喘息的时间很快结束,他低下头去,转而宠幸另一颗雪白饱满的乳肉,显然没有打算这样轻易放过她。
这一年里,虽然周芸对他的“感情”并不纯粹,可身体从未因此抗拒过他的靠近,尤其他肯放慢下来,耐着性子对自己的时候,往往是大脑尚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却总先一步有了反应。
周芸觉得空气再度稀薄起来,自己好像要融化在他舌尖的温度,而更令人羞耻的是腿心渗透出来的湿意。
她偏过头,被情欲裹挟过的眉眼间带着倔强和隐忍,下唇再度被咬得微微泛白。她不想让他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背叛理智。
“嗯……”尽管周芸拼命克制,声音还是从紧咬的牙缝中泄出,尾音颤抖。
陆怀苼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勉力克制,低低地笑了一下,带得胸腔微微震动。下一秒,他加大力度,舌尖辗转流连,侵占着她细嫩的乳尖,直到那片肌肤被吮吸得微微泛红。
周芸呼吸一窒,强行扯回了一点理智。
“我、我下午还有课……” 她的声音急促中带着一丝喘息。
唇瓣微微一松, “啵”的一声,没想到陆怀苼真的放过了她。周芸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白皙的肌肤上落下明显的咬痕,触目惊心,脸上不由自主地升腾起热意。
男人突然变得很好说话,没有强求,也没有继续得寸进尺,周芸微微错愕地坐在他腿上没敢动。
他抬腕看了看时间,要不是等下要赶飞机,他才不会这么大发慈悲。
“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将她的内衣扣好,又轻轻将她的衣摆拉下,遮住一片刺眼的旖旎。
他的动作太自然,太过从容,要不是身下的某处还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腿心,周芸可能会再次把他的道貌岸然误解成情人之间的温柔体贴。
(五)年纪相仿的男生
倒计时归零之后是又一个三百六十五,周芸在心里苦笑。
拿到钱之后,她第一时间去了医院缴费,安顿好妹妹之后回到学校上课,整个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她不知道在撕破脸后,他会怎样对自己。
然而当晚,陆怀苼并没有来找她。
而且出乎她意料的是,自从续签了合约之后,他好像凭空消失了,几天都没有再联系过她。
他从前也经常性地出差,一走好几天,有时会提前跟她说一声,有时也忙得来不及。周芸从不多嘴,反正日子过一天,合约是期限就少一天,要是一直不来找她才更好,她乐得清闲。
“陆总,咱们去哪?”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机场停车场,林助理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钻进了了驾驶位。今天司机临时请假,林毅亲自送老板回去。陆怀苼的生活忙碌而单调,常去的地方就三个,家,公司,周小姐的公寓。
林毅看向后视镜,等着老板的指示。
手机屏幕的暗光映照在陆怀苼的脸上,显得面色更加冷了几分,待他说出一所大学的名字,林毅收回了视线,发动车子。
想想也对,这个时候周小姐应该还在上课,陆总果然牵挂这位周小姐,出差回来就迫不及待去见她,林助理心中感叹。
陆怀苼关掉手机,抬手按了按眉心,他想来一只烟,压下旅途带来的疲惫,可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戒烟有段时日了。
他本身烟瘾并不大,偶尔和朋友聚会的时候会接别人递来的烟,而那一次他看到周芸的眉头在香烟点燃之后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很快又无事发生一样,换上笑脸替大家倒酒,他随即按灭了手里的烟,他想,也许自己该戒烟了,为了健康。
这几天他一直在等,等周芸主动联系他,哪怕一条敷衍的消息。可那个粉色卡通小猫的头像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从前他认为周芸是太过懂得分寸而不敢越界,而现在他明白了,她是压根就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女人?不过没有关系,他稍微使了使手段,就又买到她的一年。他知道这样做很幼稚,可他就是想一层一层把她剥开,看看那副柔情似水的胴体之下,到底有没有一颗真心。
车子停靠在大学城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年轻的男男女女,有独自一人步履匆匆的,也有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的。三十二岁的年纪,在行业里会被前辈们称为“后起之秀“的陆怀苼,突然觉得自己苍老地可怕。
十岁的年龄差横亘在他和周芸之间,他从前没觉得这称得上问题,他的经历,阅历,和财富会架起一个桥梁,让彼此无限地靠近。而现在,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如果和周芸相遇的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十几年前的自己,周芸还会选择他吗?当那些填平桥梁的,和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资源不再是她所需要的时候,自己还能拿什么留住她呢?那些拙略的手段吗?
视线里出现了两个人,打断了他无休止发散的思绪。
周芸和一个男生肩并肩地走着,有说有笑。
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生。
两人挨得那么近,手臂几乎可以碰到彼此,显然超过了普通男女同学的社交距离。陆怀苼的手指无意识地攥成了拳,骨节隐隐泛白。
之前怎么都想不通的问题,好似在这一刻一下子有了答案。
果然,陆怀苼心想,怪不得她那么着急跟自己撇清关系。
他看到两人在路边停下脚步,周芸仰头看着那个男生,眼里荡漾着淡淡的笑意,不是娇柔造作的笑,是温和而真诚,发自内心的笑。
陆怀苼曾天真地认为,哪怕这段关系建立在交易之上,她对他的心意也并非全然虚假,至少会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的笑是出于本能,而并非迎合。
现在他才意识到,也许自己错得离谱。在他面前,她的温柔,撒娇,依赖……难道都是装的吗?原来,她的情绪也可以这样单纯而毫无保留,只不过对象换成自己,她就吝啬得连一点真心也不愿施舍。
不远处的周芸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会引起某人如此强烈的情绪连锁反应,她正苦于不知道该如何打断身边男生的滔滔不绝。
徐轩是比周芸大一届的同专业学长,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周夏夏病情的几个朋友之一。周芸因为总要去医院照顾妹妹,难免会缺课,徐轩帮了她很多,还经常拿出自己曾经的笔记帮她补课。
明眼人都看得出,徐轩对周芸的心意。周芸自己也不傻,但她却只能装傻。
“周末有空吗?要不要看个电影去?”铺垫了好多,男孩终于鼓足勇气问出口,在此之前他还没有用学习之外的借口单独约过周芸。
看着学长充满期待的眼神,周芸面露难色,语气带着些许歉意:“真的抱歉,周末我妹妹手术,我得去看护。”
“噢!夏夏能手术了是好事呀!”徐轩真诚地说到,“要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周芸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男生的眼中滑过一丝失落,还是不死心地问道:“那你、那你之后有空吗?咱们可以……“
“学长。“周芸语气平和地打断了他,“学长你今晚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对我一直以来的帮助。”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拒绝的意思已然明了,徐轩的脸色暗淡了一瞬,但还是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有些刻意地笑了笑,“有空!你选地方吧。”
黑色轿车里的男人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男女,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了,他等了那么多天,换来的却是这幅画面。
不光陆怀苼看到了,驾驶位的林毅也看到了,不免在心里替周芸捏一把汗,幸好两人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陆总,要不我去把周小姐请过来?”林毅纠结半天问出口。不用看,也知道后座的男人脸色肯定黑得吓人。
“不用。”陆怀苼淡淡答道,“去她公寓吧。”
……
夜色温柔,街灯在路人的身后投下淡淡的光影,周芸被学长送到公寓楼下。
徐轩站定在她面前,眼神里满是不舍,最终鼓足勇气轻声问道:“可以……拥抱一下吗?”
周芸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没有丝毫的犹豫,大方地张开双臂,主动拥抱了他。
男生僵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周芸如此爽快,更是不知该作何反应。但很快,他缓缓收紧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周芸环住,珍惜着这仅存的一点亲近。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徐轩低声问,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此刻的静谧。
周芸点点头,语气柔和而笃定,“当然。”
徐轩松开了她,礼貌地后退一步。
这绅士的举动让周芸突兀地想到了陆怀苼。
与陆怀苼相处的一年里,她误以为他也是一个克己复礼的男人。他从不会强迫她做不想做的,即使他有权利这样做,他也从未逾矩,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温柔得多。周芸一度认为自己是幸运的,至少比起那些在类似关系里饱受折磨的女人,她有了一份还算“体面”的交易。
可现在,他却像是撕下了伪装,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存在。
思绪翻涌间,她听到眼前的男生说:“回家吧,我看着你上楼。”
周芸回过神来,轻声道了句晚安,转身上楼。
一道隐匿在黑暗中的目光,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六)占有
周芸按开公寓的密码锁,屋里一片漆黑,可她却隐隐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烟草味。
她对气味一向敏感,甚至家里都不曾用过熏香,这个时间家里出现的烟草味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曾经在网上刷到的各种凶杀案同一时间跳进脑海。
人站在原地没敢动,待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她看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好像坐着一个人。
陆怀苼靠在沙发里,双腿交迭,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只有指间燃了一半的烟蒂明明灭灭。
“陆怀苼?”周芸试探着叫他,甚至忘记了打开灯。
男人的脸转向她,却也彻底隐匿在黑暗里。
感受到那股早已渗入身体的熟悉感,周芸虚惊一场地松了口气,语气稍稍带上了后怕的埋怨,“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陆怀苼弹了弹烟灰,声音出奇的平静。
听到他的问题,周芸刚刚放下的心很快又紧张起来,直觉告诉她他现在很不对劲。
“过来。”
低沉的声音钻入耳膜,她瞬间绷直脊背,心跳也再次失了序。 逆着月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好强迫自己迈开步子,一步一步靠近他。
陆怀苼微微倾身,按灭了指尖的烟,微弱的猩红熄灭,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男人静静地听着她靠近的脚步,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从容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耐心真的所剩不多了。
周芸靠近的瞬间,就被一只大手精准地扣住手腕,稍一用力,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跌入沙发,半倒在陆怀苼腿边。
惊呼声还未出口,她整个人就被轻而易举地压制在身下,脊背陷入柔软的坐垫,呼吸间是淡淡的烟草味与熟悉的冷冽气息交织。
男人抬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漆黑的眸子在夜色里更加深不可测。“你是因为刚刚那个人才想离开的?”
周芸呼吸一滞,他看到了?
“他只是我的学长,你不要误会。”她的回答带着颤音,心脏跳得厉害,好似快要冲破胸膛。
陆怀苼低笑一声,透着淡淡的冷意,“刚刚你们那难舍难分的模样,可不像普通的学长学妹。”
他顿了顿,勾起唇角,“要不我找人把他叫过来问问?”
“不要!”周芸下意识摇头,快速思考着对策。以他现在这副神经质的模样,是真的能把人叫上来。她既要解释清楚,还不能提起表白的事,万一让他得知徐轩喜欢自己,事情只会变得更糟糕。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语调稍稍缓和,“你真的误会了,学长在课业上帮了我很多,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她抬手轻搭在他的肩膀,试图软化他的情绪,“你先让我起来,好不好?”
陆怀苼盯着周芸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下一秒,他却忽然笑了,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朋友?”他俯身靠近,指尖划过她的侧颈,“你和朋友都是那样搂搂抱抱的?那我倒想看看,你对‘朋友’都能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说刚刚他还在在期待着她的解释,那么现在他发现自己似乎更想听到她的求饶。
他的拇指按在她柔软的下唇,“他碰过你这里吗?”
“你……”周芸气结,话还未说出口,他的吻就压了下来,带着步步紧逼的强势与急切。
“唔……”心中的怒意被激发,她撑起上半身,用力将他推开,唇瓣离开的那一刻,带起一丝细微的湿润触感。
然而他并未打算放过她,转而用指尖轻巧地挑起上衣边缘,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布料边缘滑过,缓缓向里探去,直到触碰到温热的柔软,用力一握,乳肉溢出指缝。
“这里呢?他碰过吗?”
周芸实在忍受不了他的这番羞辱,双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才会把你纵容成这样!”他低头含住那团柔软,舌尖肆意纠缠肆虐,吸得周芸一阵酥麻,喘息也跟着凌乱无措。
陆怀苼的手指顺着裙摆探入,将底裤拨到一边,拇指按在穴口顶端的花珠狠狠揉捏,一下重过一下,惹得身下人轻颤,“我疯了才会眼睁睁看着你跟别的男人厮混。”
“你放开!”周芸叫道,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精神失常了,怎么自己跟朋友吃个饭就成“厮混”了?
“我跟他没……”
她的嗓音随着他的动作止了声。
长指正一点点挤入穴口,勾起指腹摩擦过一片丘壑,他向来了解她的弱点,没有了以往的怜香惜玉,却带着更致命的诱惑,周芸的声音也跟着变了调。
“我跟他没有。”她颤抖着声音再次解释道,同时也恨自己总是在他的手段之下失去抵抗。
他手上加快了速度,长指被甬道激烈地裹挟,直到手指感受到汁水的粘腻和软肉的迎合,陆怀苼轻笑出声,“果然,以前是我对你太温柔,你喜欢这样的是不是?”
女孩咬着唇偏过头去,竭力忍住不发出一点声音,可身体不再受自己掌控,按住他手腕的双手渐渐泄了力,但仍下意识地扣在他的腕上,此刻倒像是挽留了。
清冷的温柔月光下,陆怀苼看到她泪眼朦胧的眸子泛起为难和情欲的浪花,那么让人可怜,那么让人想要摧毁。
手中是一片湿滑,耳边是周芸抑制的喘息,他倾身吻向她的耳垂,贴着她的耳廓说出令周芸惊心动魄的话:“你要是敢让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那我宁愿困住你一辈子。”
周芸心中一沉,可被他故意用拇指狠狠按揉在穴口的上方,身体就再也忍耐不住,绞着他的手指被他送到高潮。
陆怀苼松开了她,周芸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想要逃离已经沾了湿意的沙发,而下一秒,却听到西裤的拉链声。
整根没入。
“啊嗯……”她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而身体却先反应过来,完全地将他接纳,亦如从前的每一次。
“这一年,你只能是我的,记住了吗?”
女孩的发丝有几缕凌乱地贴在脸上,无措地点了点头。
他忍了太久,猛地被她的紧致包裹,被软肉吸得头皮发麻,控制不住地律动起来,再俯身捉住她的双唇狠狠舔舐,将醉人的呻吟一并吞入腹中。
黑暗的房间,肉体的碰撞,暧昧的喘息。
衣物不知何时已被褪去,周芸感觉自己成了被欲望支配的提线木偶,小腹燃起爱欲的火,双腿在肉与肉冲撞之下从他的窄腰滑下沙发,又被他拉回。她四肢发软,滑下去的次数多了,男人干脆将她一把抱起,托着她的臀瓣一边顶弄,一边朝卧室走。
随着自身的重量,那粗大的性器几乎戳进了宫口,周芸受不住这样的深度,快感交迭之下发出濒临破碎的连连尖叫。
“啊啊……这样不……”她双臂紧紧攀着他的肩膀,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以便分担身下相连之处的重心。
“不什么?”陆怀苼停下脚步低低地问,沾了欲望的嗓音惹得她又是一阵战栗。
待一阵快意平复,周芸趴在他的肩头,声音软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不行……这样太深了……”
耳边响起他低沉的笑,而后下身的撞击更加剧了几分,把她的声音都顶得细碎。
明知他是故意,可周芸在颤晃中唯一能做的只有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她呼吸急促如濒死一般,甬道深处在快感的累积之下淌出一股热液,浇过在体内驰骋的柱身。
甜腻的汁水顺着交合之处流下,男人被夹得拧紧了眉头,感受到大腿一片湿润,他偏头在她侧脸上嘬了一口,“可真是水做的,我腿都湿了。”
话音未落,周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便再次打湿了他的腿。
高潮过后的女孩突然安静下来,软软地靠在陆怀苼怀中,胸部巨烈地起伏,连抱住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怀苼吻了吻她的头顶,将她放置到床上,却不想刚刚还看似虚脱的女孩刚挨到软床,身子一翻就往另一侧爬,他眼疾手快扣住她不堪一握的细腰,没费任何力气就把人捞了回来。
“往哪跑?”一侧的臀瓣挨了一巴掌,周芸发出小声的尖叫。
“不,不要了,没有力气了……”她手臂绕到身后去推他,恰好触及一根湿滑滚烫的柱身,忙飞快地收回了手。
陆怀苼从后面进入,“我看你挺有力气。自己爽了就不管我了,你有没有良心?”
身体再次被填满,动作相比刚才更是没了收敛,周芸咿咿呀呀地叫出声。
“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他冷不丁地问,抽插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连带出丝丝暧昧的淫液。
“……什么?”周芸艰难地问,高潮过后的穴口更加敏感,双腿快要跪不住了。
陆怀苼又重复了一遍,他问为什么他出差这么久,她连个信息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啊……嗯……我怕打扰到你……”
一句话被她说得磕磕绊绊,可陆怀苼不像之前那么好骗,“因为你心里就没有我。”
“不是……我真的是怕打扰你……”周芸低声喘息,仅存的一丝理智让自己咬死了这个说法。
“没关系。”男人骤然用力,看着性器没入她的臀缝,臀肉被挤压,每次抽插都像湖面被投入石子,荡起水波与涟漪,“你身体里有我,就足够了。”
肉体的拍打声越来越响,穴口的软肉被磨得肿痛,可怜地向外翻着,他的存在感愈发明显,每次抽离都碾磨过她的敏感之处,带出的蜜液被两具身体磨得发白,周芸脱力的双臂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腰又被他困住,翘着臀肉任他肆无忌惮地凿弄,嗓子都已叫哑。 百十下后,陆怀苼在她规律的挤压收缩之下,终于释放了出来。
周芸趴卧在床剧烈地喘息,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的氧气,可背后的男人又很快贴了上来,用唇没收了那点可怜的氧气。
她预感到今晚注定不会被轻易放过。从前的陆怀苼怕她累到,从不会强求着要她,而这一夜,却是无休无止的索要。更要命的是,即使周芸心里抗拒,但身体早已背叛了自己,在一波又一波的快乐侵袭之下,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适应感,似乎有了种上瘾的错觉,迷迷糊糊之间仿佛看到了自己逃无可逃的结局。
(七)欺骗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携着初春的暖意,悄悄落到周芸熟睡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房间里很静,床的另一侧依稀有睡过的痕迹,她下意识抚上床单,触感冰冷,看来陆怀苼早已离开了。
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身上的酸痛让她眉头轻蹙。
忘记了昨晚折腾到几时,她只记得最后自己累得几乎昏睡过去,睡意朦胧之间,他似乎还用热毛巾给自己擦拭清理过。
来到浴室,周芸的视线落在自己裸露的肌肤上,一时无语。脖颈,锁骨,胸前,全是他留下的痕迹,深深浅浅的吻痕清晰可见,手臂和腰间更是依稀可以看到青紫的指印。
莫名地,周芸想到小时候养过的一条小狗。
她低头看着身上触目惊心的痕迹,有一个瞬间,脑海里讽刺地闪过一个念头——他是在吃醋吗?这个荒唐的想法刚一出现,就先被她自己先否认。她算他的什么?一个玩物?一个消遣?那不是吃醋,那只是害怕玩具被别人碰了的扭曲的占有欲。
男人,还不如狗。
即使天气渐暖,周芸出门前也不得不围了个围巾遮住那些暧昧不明的印子。
坐到教室之后,她斟酌着给陆怀苼发了一条“请假”消息。以往他过来之前都会提前通知她,而她有什么私人安排也会跟他报备。他们一向默契,而昨晚他的不期而至让她隐隐有些担心。周夏夏的手术是周末,后面至少一周她都要去医院陪护,万一他过来了却不见她,那妹妹的事就瞒不住了。于是,周芸借口说快要考试,课业繁重,得忙一段时间,言外之意是让他近期不要来找自己。每次请假之后,他通常都会识趣地过一段时间再联系她。
【几天?】陆怀苼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周芸估摸了个时间,回复道 【十天】。
【好。合约延长十天】
周芸:……
她咬着牙在心中把他一顿骂,这可恶的资本家,真是把“斤斤计较”发挥到了极致。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周夏夏的手术很成功,人也转到了普通病房。周芸租了陪护床,几天里日夜不离地守着妹妹。
待周夏夏恢复得不错,人也有了气色,周芸悬着得一颗心才终于稳稳放下,转而又操心起妹妹的学业。其实之前两人很少聊到以后,毕竟身体状况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对未来抱有憧憬。如今一块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消失了,姐妹俩突然有了说不完的话。
在这种时刻,周芸总是免不了想到陆怀苼。她其实很感激命运在她快要走投无路时,让她遇到他。因为他,她和妹妹能在这里聊以后,聊她们曾不敢去想的未来。
然而,现在自己和陆怀苼的关系却变得微妙。想起最近的这些事,周芸就止不住地有些郁闷,她想不通,他怎么就变了呢。是自己的离开激起了他的控制欲?还是学长的事让他误会自己对他不忠?
周芸也知道自己在逃避着什么,那个更危险的答案她不敢去深想。
橘子皮被撕开的瞬间,一股苦涩散开来,但很快被淡淡的清香覆盖,橙色的香气飘满了整间病房。
“这么青的橘子肯定酸哟。”旁边病床上的妇人玩笑着说道,打断了周芸发散的思绪。
今天有个病人出院了,三个床位空出来一个,就被立刻安排上新的病人,病人家属正在整理着床铺。
而这边病床上说笑的妇人算是周夏夏的病友,颇为无聊地拉着姐妹俩闲聊。
“姨,来一个。”周芸笑着递过去一个橘子。
“不了不了,我牙怕酸,吃不得。”妇人连忙摆手,又好心提醒,“我跟你说,医院附近卖水果的都坑人,价格贵不说,还不新鲜。”
周芸点点头,顺手把橘子放在她的床头柜上,“买的时候去晚了,就剩青的了。”
“啊,好酸。”周夏夏突然一脸苦相,差点把吃到嘴的橘子吐了出来。
看着她五官都被酸到了一起,三人顿时笑作一团,谁也没注意到病房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
陆怀苼发现自己找不周芸了。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跟自己“请假”,只是以往他会本着尊重的态度不去打扰,而这次,却是他忍不住越界了。
他给她打过好几个电话,即使他也不知道打通之后该说些什么,可每次电话被挂断的时候,他心里的不安便多了几分。
终是忍不住,他找去周芸那个小公寓,等了一夜,人没回来。
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家都不回吧?
陆怀苼的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找人问了周芸的学校,在得知她并没有缺勤之后,脸色沉了又沉。他冷静下来,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发现家里确实少了些东西,在看到浴室里的牙刷和洗漱用品不见了之后,他的担心渐渐变了味道。
她是偷偷跑了,还是……真的有了男朋友,趁机跟人私奔去了?
不理智的念头一旦冒出,就如野火般不会被轻易浇灭。
这天,林毅接到老板派来的新任务,带着几个人去周小姐的大学“走访”。
“陆总。”林毅在医院的走廊里给电话对面的男人汇报结果,“听周小姐的同学说,她这几天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在医院。”
“她怎么了?”陆怀苼的心一下子提起,思绪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跳跃,甚至荒唐地开始计算起周芸的生理期,上次的确是自己做地过了火,最后那次保险套用完了,有没有可能……
“不是不是,周小姐看起来挺好的。”林毅赶忙解释,“不过……您要不还是亲自来一趟吧。”
“你们在那守着,我开完会就过去。”
陆怀苼一向冷静自持,鲜少如此胡思乱想,现在连他都觉得自己荒谬。
在看到女孩相安无事之后,他松了口气。
周芸看上去甚至比原来还要开心,可病床上那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又是谁?为什么她要在这里照顾她?
陆怀苼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周夏夏的病例,心也沉到了谷底,算了算时间,周夏夏开始入院的时候,正是他偶遇周芸的时候。
果然,她一直在骗他。
(八)初遇
陆怀苼不记得一年前出席的那个活动主办方是谁,而他又为什么去。那样大大小小的场合,他每年总要参加一些,无聊又逃不掉。
可那一次不同,一个年轻的女孩撞进了他的怀里。
这么多年,不少女人都多多少少向他示好过,可他没有想要发展一段关系的打算,过了年少轻狂轰轰烈烈的年纪,他觉得这些不再是生活的必需品。直到,他遇见了周芸。
她的美不是那种张扬的,而是恰到好处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那种乖巧娴静的美,至少当时的他是这样认为的。
“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陆怀苼对她的兴趣持续了不到十秒钟,就被她的话彻底打消了。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那双湿润的大眼睛堵了回去。
在一旁的林毅已经打算上前,被他抬手制止了。陆怀苼觉得自己今晚可能是喝多了点,不然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带着女孩走到一条避开人群的长廊。
女孩直接又生疏地表明来意,红着个脸,说话时眼神不住躲闪。
“叫什么名字?”他问。
“周芸。”
“哪个云。”
“芸芸众生的芸。”女孩轻声回答。
芸芸众生,陆怀苼默念这四个字,垂眼看着女孩的目光幽暗。
女孩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和手机,递给他时睫毛微微颤抖,“手机里有我的体检报告,可以发给你。”
周芸来之前做足了准备,知道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即使一夜情,也会确保对方的清白和健康。
陆怀苼一时语塞,没想到她看上去年纪不大,竟是个老手。
自己现在应该转身离开,陆怀苼想。
周芸脸上烫得厉害,耳根都跟着烧起来,本就是走投无路在此一搏,见他一直没有表态,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好想转头直接跑掉。
“我比你大了快十岁。”陆怀苼忽然说道。
这话让周芸理解成了转机,她抬起头对着他粲然一笑,讨好般地恭维:“您看着很年轻。”
一个月之后,在周芸以为陆怀苼永远也不会联系自己的时候,收到了他的消息。
周芸打了个车,来到一家酒店。
“陆总好。”女孩进了房间,礼貌地跟他打招呼。
再次见到周芸,陆怀苼觉得她和上次很是不一样。上次的她浓妆艳抹,穿着夸张又廉价的礼裙,举手投足不免有些矫揉造作。今天的她却是梳着简单利落的马尾辫,妆容很淡,及膝的羽绒服把她裹得行动受限,看上去呆呆的,有点可爱,也更像个学生。
“不用那么拘谨。吃过晚饭了吗?”陆怀苼承认自己有点没话找话。
“吃过了。”女孩应着,脱下外套放在一旁,露出里面穿的一件白色的长袖打底衫和牛仔裤,干净又简单的款式。
“喝一点吗?”他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并没有要灌醉她的打算,只是随口一问。
“好呀!”女孩爽快地答应了。
陆怀苼转身取出一只高脚杯,倒上酒。
两人坐到吧台椅上碰了个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儿,都是他问,她答。可他心里却在琢磨着等下让她直接回去算了,内心的谴责让他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而这时,周芸忽然从吧台椅上跳了下来,凑近了他,抬头时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单纯的小鹿。
“怎么了……”他话音未落,女孩就红着脸吻了上来。
清甜的气息混着酒香轻轻覆盖在唇,血液划过耳廓,伴随着清晰的心跳声。
一个生涩而干燥的吻。而他却硬了。
不想让她回去了。
陆怀苼下了吧台椅,双臂拥住她,加深了这一吻。交换了主动权,那个由周芸开始的亲吻就变得不再浅尝辄止。
安静的空气放大了唇齿缠绵的声音,陆怀苼的衬衫很快被她攥出了褶皱,周芸整个人晕乎乎的,没了骨头一般挂在他的怀里。
虽然这整件事自始至终都让周芸觉得难以启齿,但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抗拒他的亲近。舌尖被他吮咬得发麻,可脑中越来越空,某一个瞬间,竟不自觉地伸出舌尖。
感受到她的回应,男人短暂地松开了她的唇,而后将她一把抱起。天旋地转之后,背后贴上柔软的床褥,周芸被困在他的臂弯里,失神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手指探到身下,陆怀苼摸到了一丝湿润,穴口一下下缩着,像是要吸住他的手指。他下腹胀得生疼,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急急地吻上女孩的脖颈、锁骨,女孩短促地轻哼一声,手抵在他的肩膀。
“怎么了?”他嗓音沙哑地问。
“有点痒……”周芸小声说,缩了缩脖子,长长的睫毛颤如蝶翼。
陆怀苼低低地笑起来,心想她装得还真是像。
然而,没过多久,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女孩的眉头微皱,脸扭到一侧。男人被异常的紧致夹得寸步难行,艰难地退出,周芸倒吸一口凉气。
“你……”陆怀苼撑起身体,眉眼之间带着困惑,“没有过?”
周芸微微摇了摇头,表情委屈地像是快哭了。
想到第一次见她的场景,当时的一些不对劲,此刻都有了解释。陆怀苼好奇她到底为什么要扮演一个老手,生疏地邀请自己。看着她红肿的嘴唇,和水汪汪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些事情也可以往后放一放。
“放松些。”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周芸瑟缩一下。
他的吻一路从脖颈来到胸前,一双雪白的乳蹭过他的脸,他顺势含住一只,边吸舌头边打转,不多久,头顶便传来一阵低吟,女孩下意识地把胸往上顶,把软嫩酥滑往他口中送,他便欣然笑纳了。
周芸胸前一阵酥麻,锁骨被男人前额的碎发扎得发痒,而那股痒意顺着胸口一路蔓延聚集至小腹,身下的疼痛有所缓解,穴口不自觉地收缩着,想让他用填满的方式为自己止痒。可男人不为所动,只舍得用吻缓解她胸前的空虚感。周芸身体抖得厉害,竟不由自主地耸了耸腰,委屈又不满地嘤咛出声,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谁在服务着谁。
男人的吻一路向下,当周芸的双臀被托起时,她出走已久的理智瞬间回笼。
“不……” 她急急叫了声。
“不要?” 陆怀苼问,一口含住往外冒水的穴口,舌头打着圈圈往里探,女孩便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双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呻吟声也变了调,一股股暖液不受控地喷涌而出。
男人摸了把下巴,带着她的味道再次吻上她的唇,故意逗弄,“要不要?”
周芸忍着不出声,眼中的泪不知是羞的还是爽的。陆怀苼被她的反应逗笑,一挺腰,顶进去一半。刚一进入,四周的软肉就立刻涌了上来,将他直往深处吸,吸得他腰眼发麻。
“嗯啊……”女孩忍不住低吟出声,又急急止住声音,被欲望打湿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陆怀苼。
他不疾不徐地动了几下,又停下不动了。
周芸被吊得难受,茫然地看向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那股空虚感愈加强烈,身体不受控地小幅度套弄几下,呼吸也愈加急促。
陆怀苼知道她这是想要了,挺腰直接顶到了最里面,身体等不及让她适应就开始了抽插。
女孩哪里受得住这突如其来的凿弄,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撞散,想制止可发出的声音却像撒娇,惹来更深更快的抽插。
体内的痒意逐渐聚集,溢出的瞬间便是决堤的快乐,周芸觉得自己像一片漂泊无依的落叶,只得紧紧地抱住眼前的男人,任凭他卷着她送往云间。
(九)还真是只图钱
陆怀苼给的“报酬”足够周夏夏两个月的药钱,周芸心里百感交集,这事虽不光彩,但毕竟解了燃眉之急。
原本以为是一次性的买卖,她可没想到陆怀苼会再次联系她,并问她想不想发展成长期的关系。
周芸没有用太久的时间纠结便答应了。她的理由很充分,周夏夏手术之前,这边的费用就是无底洞,一次交易解了一时的困顿,可不久之后就会有下一个,而陆总至少对她还算不错,他的提议,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了。
周芸直截了当地跟陆怀苼谈起了条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怔然。
他很快反应过来,交代助理去拟一份合同,条件按她的意愿来。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话问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这话在此时显得有些滑稽。
女孩低着头,盯着靴子上的一点泥渍,满不在乎地说:“缺钱花啊。”
……
得知真相后的陆怀苼觉得这一切变得可笑起来。他不怪她一开始的隐瞒,女孩子在外总得给自己留几分退路,这一点他能理解。
可他们相处了一年!自己是多么不值得信任,需要她如此大费周章地隐瞒。
这一年,她真的没有一个机会跟他说实话吗?还是压根就没有说的打算?
原来,跟他在一起的这一年,她还真是只图钱。
而他在她身上,曾经奢望过……爱。
如今他连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周芸到家的时候,一手一个大大的“待产包”,里面装着这几日在医院陪护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挎在手臂上的包直往下坠,手指艰难地输入着密码,刚按下三位数字,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她吓了一跳,一抬头,对上面无表情的陆怀苼,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在这?!
“呃……嗨。”她卡壳一般,狼狈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陆怀苼的目光扫过她和那两大包东西,转身径直去了厨房。
转身的瞬间,周芸才注意到他的衬衫外面,竟然套着她的围裙。
她在门口僵硬地站了一会儿,想不通他怎么过来了,自己不是跟他请过假了吗?她把东西放下,脚步迟钝地走向厨房。勾人的饭香直往她鼻子里钻,陪护的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台案上放着几道色香俱全的炒菜,而陆怀苼正拿着汤匙,在锅里缓缓搅动着什么。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竟有种穿越了的错觉。
“你……”她试探着问道,“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我这几天都在这。”陆怀苼看着锅,语气淡淡的。
周芸的心跳变快了不少,他说他这几天都在这……
她明显慌了,摸不准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是主动编个理由解释还是他不问就当是无事发生?
可等了一会儿,见男人并没有质问自己的意思,她尴尬地笑笑,“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是我买的。”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怀苼从医院那边得知周夏夏恢复得很好,估摸着今天周芸应该会回家,便让人准备了些她爱吃的菜送过来,可想到她这些天在医院肯定没有休息好,估计胃口也不会太好,于是索性亲自动手,煮了一锅清淡的粥。
周芸不安地看着男人的背影,竟生出一丝无端的心虚,暗自决定等他主动问了再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自己又不是卖给他了,有点私事也是正常吧?
她像是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低头闻了闻自己衣袖,隐约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男人,转身去了浴室。
等周芸洗完澡出来,粥已经煮好,和饭菜一起摆放到了餐桌上。陆怀苼没有等她,已经在吃饭了。
看他不太想搭理自己的模样,周芸自顾自地坐到他对面,拿起汤匙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她轻轻捏起调羹,放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口,随即含笑抬头,眼睛弯弯。
“真好喝呀。”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像是在等陆怀苼给她一个反应,好让她知道接下来的戏该往哪个方向演。
可男人只当她的话是空气,始终没有看她一眼,只专心吃着饭。
陆怀苼吃得很快,吃完之后就到沙发上处理工作去了。
听见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周芸食不知味地扒拉了几口饭,忐忑不安。
自从新的合约开始,她不像她,他也不像他,周芸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从前撒娇装乖的那一套似乎没有用了。
她能感觉得到,他现在要的不是那些。
周芸收拾好碗筷,悄悄走到他身边坐下,安静地等他看完最后几页报告。陆怀苼合上电脑,手指按了按眉心,终于舍得看了她一眼。女孩立刻心领神会,侧身凑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在试图化解主人的冷淡。
陆怀苼很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这几天在忙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周芸心中一颤。她仰头,脸蹭过他的手,眼中一片潋滟,“学校的事情比较多,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碰巧在忙,所以就……”她嘴角勾起明媚的笑意,声音柔得发媚,“下次不会了。”
男人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指尖从发丝滑至后颈,一下一下地揉着,若有所思。
“妹妹好些了吗?”
周芸的笑瞬间僵住了。
“……什么?”
“你没听错,我是问周夏夏。”
大脑空白了一瞬,收紧的指尖嵌入掌心,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你怎么知道的?”
陆怀苼眉峰微挑,似乎是对她的反应感到有趣,轻轻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在你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
周芸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勒住,泛起窒息般的紧绷感。
他都知道了。
她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你打算做什么?”周芸脱口而出,冷硬的语气里是明晃晃的防备。
陆怀苼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眼底的情绪捉摸不透,有不解,也有无奈。
他终是冷笑出声,“果然,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话落到周芸耳里,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到心上,她嘴唇张了张,却不知该作何解释。
陆怀苼不愿在这里再待下去,他起身离开时,背影都透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周芸在沙发上坐了良久,盯着前方的地板砖出神,想不通心中突如其来的难过是为了什么。
(十)他有家庭吗
月光平静如水,周芸辗转难眠。
从一开始,两人的关系就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到底是谁,没有遵守游戏规则?
他离开的那一刻,钝痛般的难过席卷了整个身体,让她没有力气上前拦住他。
如果他因此厌倦了这段关系,倒正好给了自己脱身的机会,周芸心里想。
可为什么,为什么此刻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难受?
自我保护的躯壳看似完整,可与他相处久了,上面竟悄无声息地生出了丝丝裂痕,在她察觉到之前,他就这样一点一点渗透进来,填补那些裂痕,组成了一个叫爱的囚笼。
自己爱上他了吗?周芸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
那些细枝末节的温柔,那些不经意间的内心触动,早已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而自己对他也不全都是刻意逢迎,而每一次身体的悸动与沉沦,也在提醒着她:感情这东西,从来不受理智掌控。
一夜未眠,周芸索性早早起床去了医院,路上还买了妹妹喜欢的牛角包。
可迎接她的却是空荡荡的床位,床单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像是有什么轰然倒塌,周芸耳边嗡嗡作响,他果然……
她猛地推开病房的门,旁边床上的妇人被吓了一跳,手直拍胸口,“风风火火的,怎么了这是?”
周芸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问道:“姨,我妹妹呢?!“
妇人面露疑惑,“不是转病房了吗?你怎么……哎你!”
她话还没说完,周芸已经冲了出去。
此刻,单人间的高级病房里,周夏夏正安静地熟睡着,晨光透过半遮的窗帘柔和地照在床角。
医生亲自引着周芸来到病房门口,仔细叮嘱着恢复期间的注意事项。由于周夏夏在这里治疗了一年,他和周芸也算熟识了,但此刻语气中却带着不同以往的重视,末了,他说:“你怎么不早说是陆先生的朋友呢?不然早就把床位给你们预留出来了。”
周芸不愿多说,低声谢过医生。
周夏夏醒来后看见姐姐,却不像以往那样开心,她一边吃着姐姐带来的早餐,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姐姐的脸色。
周芸坐在一旁怔怔出神,直到周夏夏叫了声姐姐,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将手里的温水递了过去。
周夏夏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问道:“那个人……是谁呀?”
“你见过他了?”
“昨天换到这边之后,我看到他和医生说话。”妹妹如实说道。
周芸垂眸敛住自己的情绪,不想过多解释,“一个朋友而已。”
“可是,”周夏夏再次小心地确认着周芸的表情,“他跟医生说,他是你男朋友。”
周夏夏自从失去双亲,和姐姐相依为命之后,就变得敏感。治疗的费用,姐姐虽然没有对她说过,但她也能从其他地方打听出大致的数目,她也曾好奇姐姐在课余时间打零工怎么攒的出那么多钱。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她就隐隐感觉到几分微妙,周芸的刻意回避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周芸愣住片刻,她没想过陆怀苼对外会这样说,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解释。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周夏夏的声音带上厚厚的鼻音。
周芸抬头看时,她的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不是的。”周芸也哽咽,勉强对她扯出笑脸宽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是在交往。”
周夏夏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那么好骗,当然不会相信周芸蹩脚的谎话,她抬手摸了一把眼泪,“他有家庭吗?”
青春期的少女思维跳跃又直接,她并不是对姐姐的选择有什么想法,毕竟姐姐走到这一步全是因为自己,她只是心疼姐姐的牺牲,担心姐姐会不会受到伤害。
周夏夏的语出惊人倒是把周芸问住了。
她其实对陆怀苼所知甚少,不想越界是一方面,她甚至刻意不去过多地了解他,因为她相信他们早晚会分开,分开的时候知道的越少就越容易。
勉强哄好了妹妹,周芸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她想约陆怀苼当面聊聊,周芸觉得即使他对自己彻底失望了,妹妹的事她也要当面谢谢他,如果终于要分开了,她不想最后还欠下一个人情。
可电话没有打通,不知道他是在忙,还是在气头上。
下了课回到家,周芸犹豫着又给陆怀苼拨了一个电话,这次打通了,可对面却是林毅的声音。
“周小姐,陆总开会呢,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急事,麻烦你让他开完会联系我。”周芸顿了下,补充道,“或者我去找他也可以,他快开完会了吗?”
那边停顿了一下,“陆总现在在北城,您不知道吗?”
昨晚她一共没有和陆怀苼说过几句话就不欢而散,自然不知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呃,这个目前说不好。”
不知道是真说不好,还是林毅意识到陆总这次出差没有跟周芸说,他便不好擅自透露陆总的行程。
周芸谢过他之后,挂了电话。
(十一)一物降一物
半个月过去,陆怀苼音信全无。
周芸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找了个兼职。学长徐轩经常会过来点杯咖啡,自习直到她下班。
两人这么频繁地见面,周芸起初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可很多学生都像他一样,把这里当成临时自习室,况且徐轩很体面地没有越过界,她也就不再多想。
“今天是顾青棠生日,他们在Xclub组了局,今晚八点,要不要一起去?”
这天,徐轩照例在咖啡店学习,趁着周芸给他做咖啡的时候问她。
周芸熟练地给杯子套上盖子,转身给他拿纸巾,没有立刻回答。
当初遇到陆怀苼的那个活动的门票,还是顾青棠帮她搞到的,但两人家境悬殊太大,周芸和她只算得上是客客气气的普通朋友。
见周芸犹豫,徐轩劝到:“去嘛,都是认识的朋友。”
另一边,飞机落地,司机等候已久。
“您是回家还是?”坐在副驾的林毅回头问到。
“回家。”
果然,直觉告诉林毅陆总跟周小姐生了罅隙,旁敲侧击问一下,他今后也就知道怎么做了。
陆怀苼点开微信,好友郑寻的消息跳了出来。
【Xclub,来不来?】时间显示是三十分钟之前。
【不去,刚下飞机】。
郑寻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你怎么才回来?这次耽搁那么久?”
“顾总安排的好差事啊。”陆怀苼揉了下眉心,“幸亏我去了一趟,那边进度一直虚报的。”
郑寻在那边笑,“那正好,老顾也在这,你过来正好兴师问罪。”
陆怀苼的眉心再度皱起,“你俩这么闲?合着就我一个为了生计奔波呢?”
“我可是硬被他拉过来的啊。”郑寻解释道,“他家小侄女过生日,跟朋友在这玩,他不放心又不好意思自己来,非把我叫过来陪他一块儿丢人。”
“都多大的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没记错的话,顾家那个小姑娘和周芸在一个大学,年纪也差不多。
“谁知道人家怎么想的,来了也不过去,就远远盯着,我俩现在跟他妈家长抓早恋似的。你真不过来?”
“你俩好好玩吧。”陆怀苼懒得听他抱怨,说着就要挂电话。
“哎哎你等会。”郑寻叫住他,“你不来可有的后悔啊。”
“我后什么悔?”
“你养的那个金丝雀啊,她也在这呢,你不来看看?”
陆怀苼这边沉默一瞬,“我去干嘛?人家不能有点私人生活?”
这回换郑寻摸不清状况了,前面不远处,正在跟几个人拼酒的周芸明显不胜酒力,身体摇摇晃晃地往一旁的男生怀里倒,立不住了就半靠在那男生肩膀上,仍举着酒杯自己灌自己。
郑寻之前见过周芸几面,跟在陆怀苼身边那叫一个本分听话,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抬高半分,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放飞自我。
“她再喝下去,可能要给你带回去个男朋友了。你俩是吵架分手了还是你心就这么大呢?”
陆怀苼:……
“你给我看住她,我这就过去。”
半小时后,陆怀苼风尘仆仆地赶到。他跟郑寻和顾言诚打了个招呼,就要去找人,被郑寻拉了回来,“人往那边去了。”
“不是让你看着她吗?”陆怀苼又急匆匆走了。
郑寻在后面喊道:“她去厕所我怎么看?”
顾言诚坐在一旁笑,郑寻白了他一眼,“你笑什么?今天你俩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周芸从卫生间的隔间里出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几乎是把自己摔到洗手池旁边,靠意识洗了个手之后,晕乎乎地扶着墙壁往外走。
她醉得快睁不开眼睛,靠直觉往音乐声大的方向走。腰间突然多了一只大手,带着她转了个弯,她就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哎你谁啊?”周芸用力推搡着那人的手臂,“我朋友在等我回去喝……”
“还喝还喝?你想气死我是不是?”陆怀苼见她不配合,双手伸到她腋下把她往外拖。
周芸胡乱蹬着双腿,要挣扎开他的束缚,鞋子都踢掉了一只。陆怀苼险些控制不住她,还好林毅赶了过来,帮他一起搀着人往车里走。
女孩被塞进后座,陆怀苼紧跟着坐了进来。
“现在咱们去哪?”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回我那。”陆怀苼砰地一声拉上了车门。
周芸在车里也不老实,一边喊着“放我下去”,一边踹向车门。林毅和司机在前面大气不敢出一下。
陆怀苼被她吵得头疼,只得把人拉过来强行抱在怀里,“闹够了没有!“
周芸坐不稳,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可能是熟悉的声音让周芸短暂地恢复了清醒,她渐渐安静下来,不再闹腾。
陆怀苼以为她酒醒了,低头却看到豆大的眼泪一颗颗地滴落到自己的裤子上,淹入深色的布料,质问的话到了嘴巴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男人没好气地问道,可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不少。
周芸借着酒劲儿,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 委屈道:“你凶我……”
“我是怕你出事!”
女孩皱起眉头,含糊地问,“我能出什么事?”
陆怀苼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如果有人趁你喝得不省人事把你拉走欺负了呢?”
周芸反应迟钝,思索了好一会儿,好像十分困惑:“除了你,还有谁会欺负我?”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被她的话气笑了,“我怎么欺负你了?”
周芸眼神迷离,唇瓣微微嘟起,舌头都捋不顺,却掰着手指头跟他数一二三,“你不让我离开你,不让我跟别的男生说话,什么都得听你的,我做什么都得看你的脸色,你在外面欺负我,在家里欺负我,在床上也欺负我……”
女孩越说越伤心,抽泣着说完一大堆,埋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陆怀苼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周芸哭够了,怒气消散,醉意上涌,手开始不老实地顺着他的衬衫往上摸。
他眉头一拧,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手,“别乱动。”
司机目视前方,表情淡定,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林毅也努力装成一快木头,看不见听不见,跟着陆总那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陆怀苼如此吃瘪,还这么低声下气,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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